小姨天生智力障礙，吃飯會漏得滿桌都是。
我媽嫌她丟人，趁過年把她帶上了火車。
回來時，我媽只有一個人。
我問小姨呢，她面不改色："走丟了，找不到了。"
外婆求她去找，她說："找什么找，說不定有好心人收留了。"
直到二十三年后，舅舅去外省旅游，路過一座破廟。
一個臟兮兮的女人蹲在臺階上，盯著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站起來，小心翼翼地走過來。
"哥……。"
舅舅愣了三秒，手里的香全掉在了地上。
他不敢認，又不敢不認。
直到她從破棉襖里掏出一張照片，折得只剩巴掌大。
那是三十年前，他們兄妹三人唯一的合影。
01
臘月二十九的寒風裹著碎雪拍在綠皮火車的車窗上，留下一道道歪扭的水痕。
車廂里擠滿了扛著蛇皮袋的返鄉人，煙味、泡面味和孩子的哭鬧聲攪在一起，悶得人胸口發慌。
我媽坐在靠窗的位置，手指死死**褲縫，指節泛白。
小姨坐在她旁邊，頭歪著，眼睛直勾勾盯著窗外掠過的光禿禿的樹椏，嘴角還沾著半塊沒擦干凈的餅干渣。
她今年二十一歲，心智卻還停留在五六歲，連自己的名字都說不利索。
“姐，糖。”
小姨突然轉過頭，臟兮兮的手往我媽口袋里掏，指尖剛碰到衣角，就被我媽猛地甩開。
“別碰我！”
我**聲音又尖又厲，嚇得小姨一縮脖子，眼眶瞬間紅了，癟著嘴要哭。
“哭什么哭！”我媽壓低聲音，惡狠狠地瞪著她，“再哭就把你扔在這里，讓你再也回不了家！”
小姨嚇得趕緊捂住嘴，肩膀一抽一抽的，眼淚卻還是順著臉頰往下掉，砸在她洗得發白的棉襖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印子。
我坐在對面，咬著嘴唇不敢說話。
我今年八歲，已經懂了很多事。
我知道小姨是家里的“累贅”。
每次有親戚來家里做客，我媽都會把小姨鎖在柴房里，說她“見不得人”。
上次小姨偷偷跑出去，把鄰居家曬在院里的被子畫得亂七八糟，鄰居堵在門口罵了整整一個小時，說我們家“養了個瘋傻子”。
我媽回來后，把小姨打了一頓，還罰她餓了一天肚子。
那天晚上，我偷偷溜到柴房，給她塞了半個冷饅頭。
小姨接過饅頭，狼吞虎咽地吃著，嘴角沾著饅頭屑，還含糊不清地喊我“囡囡”。
火車“哐當哐當”地往前開，雪越下越大，窗外的景色越來越陌生。
我不知道火車要開到哪里，也不知道我媽要帶小姨去哪里。
我只知道，從出門那一刻起，我媽就沒跟小姨說過一句好話，也沒給她喝過一口熱水。
小姨的嘴唇凍得發紫，不停地**雙手，時不時抬頭看我媽一眼，眼神里滿是討好和畏懼。
“姐，渴。”
過了很久，小姨才敢小聲開口，聲音細得像蚊子叫。
我媽不耐煩地從包里掏出一個保溫杯，擰開蓋子，“咕咚”一聲倒在車廂的地板上。
“喝吧，地上都是，隨便喝。”
周圍的人都看了過來，眼神里帶著鄙夷和好奇。
小姨的臉一下子漲得通紅，她低著頭，手指絞著棉襖的衣角，再也不敢說話了。
我看著她蜷縮在座位上，像一只被人遺棄的小貓，心里突然酸酸的。
我想跟我媽說，讓小姨喝水吧。
可我不敢。
我怕我媽罵我，更怕她連我一起扔在這里。
火車終于到站了。
我媽拉著我的手，另一只手拽著小姨的胳膊，硬生生把她從座位上拖了起來。
“走，下車。”
小姨踉踉蹌蹌地跟著她，腳步虛浮，好幾次差點摔倒。
車站里人來人往，嘈雜的聲音像潮水一樣涌過來。
小姨的眼神里滿是慌亂，緊緊抓著我**衣角，指甲都嵌進了布料里。
我媽卻像是沒感覺到一樣，腳步越來越快，穿過擁擠的人群，往車站出口走去。
走到廣場的時候，我媽突然停下了腳步。
她轉過頭，看了小姨一眼，眼神冰冷得像結了冰的湖面。
“你在這里等著，我去給你買包子。”
小姨眼睛一下子亮了，連忙點頭，“好，姐，我等著。”
她乖乖地站在原地，雙手放在身前，像個聽話的小學生。
我媽拉著我的手，轉身就走，腳步快得像是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