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
厲晏川把離婚協議推過來的時候，手指碰到桌角的咖啡杯。杯子晃了一下，沒倒。
杯口有個小缺口。結婚第一年他摔的。
蘇念初沒抬頭，翻開最后一頁，筆拿起來。
“蘇小姐。”
門口站著的人西裝筆挺，聲音不急不緩。
厲晏川皺眉。蘇念初沒停筆。
“顧總，有事？”
“來接人。”顧臨淵看了蘇念初一眼，“她簽完了嗎。”
簽字筆頓了一下。蘇念初抬起眼。
顧臨淵笑了一聲，“厲晏川，你老婆——”
“前妻。”蘇念初把筆蓋合上，“走吧。”
1
蘇念初在厲家住了三年。
準確地說，是厲晏川的那套江景平層，四室兩廳，開放式廚房。她第一次進門，站在玄關看了很久。后來知道大的意思是——你可以在沙發上坐一整個下午，沒人經過。
厲晏川的母親不喜歡她，這件事從婚前就開始了。
“家里做什么的？”
“我媽在小學教書，我爸——”
“行了。”厲母揮手，“晏川，你確定？”
厲晏川在看手機，頭也沒抬，“嗯。”
婚禮很簡單。不是那種有錢人的簡單——那種簡單是花了一百萬布置出來的“素雅”。蘇念初的婚禮是真的簡單：民政局領證，兩家人吃了頓飯，厲母全程笑意客套，嘴角的弧度和在跟乙方簽合同的時候一模一樣。
蘇念初的媽坐在角落，笑得很努力。
她穿了一件新買的連衣裙，標簽可能忘了剪——蘇念初在敬酒的時候看到后領口露出一小截白線。她想過去幫**扯掉，但厲母在那邊叫她敬酒。
后來那截線頭是**自己發現的，在洗手間扯掉的。
婚禮結束后蘇念初送**去**站。安檢口前**說：“他家里條件好，你——”
“我知道。”
“**媽不太——”
“我知道。”蘇念初說。
**沒再說話。進了安檢，回頭看了一眼。
蘇念初站在護欄外面舉了舉手。手放下的時候她發現指甲縫里有剛才剝蝦殼留下的紅油，洗了兩次都沒洗干凈。
這是結婚第一天。
三年后蘇念初坐在律師事務所的沙發上，聽律師念財產分割條款。
“厲先生名下三處房產均屬婚前財產，婚后購置的江景平層登記在厲先生個人名下，根據《婚姻法》第十八條——”
“你不用念法條。”蘇念初打斷他，“直接說結果。”
律師看了厲晏川一眼。
厲晏川坐在窗邊的單人沙發上，翹著腿，手里轉著一支筆。窗外是江景，光線打在他側臉上。他長得確實好看。
好看。
“房子歸我。”厲晏川說，“車歸我。你名下那張副卡我停掉了，支付寶里轉了你五十萬。”
“五十萬。”蘇念初重復了一遍。
“不夠？”
“夠。”她說。
五十萬買三年。
不貴。
蘇念初拿起桌上的筆。離婚協議六頁紙，她翻到最后一頁，簽了。
筆尖劃過紙面的聲音很輕。
厲晏川停下轉筆的手，“你不想問點什么？”
“問什么？”
“比如理由。”
蘇念初把筆放回桌上。桌上的綠蘿有一片葉子黃了，她看了一眼，葉子邊緣蜷起來，焦褐色。
“你外面有人了。”她說。
厲晏川沒否認。
窗外的船鳴了一聲笛。江面上有艘貨輪慢慢開過去，船頭插著一面褪色的**。
“誰。”
“你不認識。”
蘇念初笑了一下。
“多久了。”
“一年。”
“一年。”蘇念初把桌上的筆拿起來，拔開筆蓋，又蓋上。反復了三次。“我們結婚三年，你外面有人一年。”
“不是你想的那樣——”
“那是怎樣。”
“她——不一樣。”
“哪兒不一樣。”
厲晏川轉了一下手上的戒指。無名指上的婚戒他從來不戴，上班戴，回家摘。這個習慣蘇念初也從來不問。今天他戴著。
“她會跟我聊工作上的事。會問我哪個方案好。會說——厲晏川你這里做得不夠。”
蘇念初把筆帽拔開。拔得太用力，彈到了地上，滾到綠蘿盆底。
“你是說，我不懂你的工作。”
“不是這個意思。”
“那你什么意思。”
厲晏川彎腰去撿筆帽。撿了兩次才撿起來——第一次手指碰到了筆帽的弧面，彈開了，第二次才按住。他把筆帽放回桌上，沒敢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