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根覺醒------------------------------------------。,別處的桃花早已謝了滿山,這里的風還裹著割臉的寒意。鎮子窩在蒼**脈最偏僻的褶皺里,三面是嶙峋的石崖,一面是望不到底的深澗,進出只有一條盤山土路,窄得連驢車都錯不開。鎮上不過百來戶人家,靠著采藥和種幾分薄田勉強糊口。外頭的人很少來,鎮上的人也很少出去,日子像一潭死水,日復一日地熬著。。。十六年前一個落雪的清晨,鎮口土地廟的臺階上多了一個用破棉被裹著的女嬰,凍得嘴唇發紫,哭聲弱得像小貓叫。鎮上的王婆子早起燒香時發現了她,本不想管——這窮地方誰家都不寬裕,多一張嘴就是多一份債。可那女嬰偏偏在她轉身時揪住了她的衣角,小手冰得嚇人,卻攥得死緊。,終究把她抱回了家。,但活得艱難。她生來帶著弱癥,三天兩頭地病,臉色永遠蒼白得不見血色,瘦得一陣風就能吹倒。王婆子自己也是孤寡老人,靠給人漿洗衣裳過活,養她已經是盡了全力,再多的補藥請不起,只能熬些草藥吊著她的命。鎮上的人都搖頭,說這孩子怕是養不大。,雖然病病歪歪,卻始終吊著一口氣沒斷。,她照例背著竹簍上山采藥。王婆子前幾日洗衣時染了風寒,咳得整夜睡不好,青鳶想采些潤肺的貝母給她煎水。山路陡峭,她走得很慢,每攀幾步就要停下來喘一陣,胸口那顆心跳得又急又弱,像是隨時要散架的破風箱。,那地方尋常采藥人不敢去,腳下碎石一滑就是粉身碎骨。但青鳶不怕,或者說她早就習慣了這種不怕——窮人家的命賤,不拼命就活不下去。,手指扣進石縫里,瘦弱的手臂繃得像兩根枯柴。碎石在腳下嘩啦啦往下滾,墜入崖底的云霧里,連個回聲都聽不見。,胸口猛然傳來一陣劇烈的刺痛。,像是有人在她胸腔里生生攥住了心臟,五指收攏,用力一擰。青鳶悶哼一聲,眼前炸開**黑霧,扣著石縫的手指不受控制地松開了。。,吹起她洗得發白的衣角。恍惚間,青鳶看見頭頂灰蒙蒙的天穹裂開了一道縫隙,一束青蒙蒙的光從裂隙中傾瀉而下,像是九天之上有人打翻了一盞琉璃燈。那光不偏不倚,直直落在她身上。,一股從未感受過的力量從她體內深處轟然炸開。
那不是血液的流動,不是氣息的運轉,而是某種更古老、更磅礴的東西——像是沉睡了千萬年的種子驟然破土,根系瘋狂地扎向四肢百骸。青色的光芒以她為中心向四面八方蕩開,山石震顫,碎石坡上的石子被無形的力量托起,懸浮在半空中。崖壁上的古松劇烈搖晃,松針如雨般墜落。更遠處的山林里,驚起**飛鳥,黑壓壓地沖向天際。
天地異象。
方圓百里的修士都在同一刻感應到了這股波動。山林深處,幾道隱晦的氣息驟然轉向,朝著青石鎮的方向急速掠來。
可青鳶對這一切渾然不知。她只覺得身體像是被塞進了一口沸騰的熔爐,那股力量狂暴地沖擊著每一條經脈,像是要把這副瘦弱的身軀徹底撕成碎片。她的意識在劇痛中迅速渙散,耳邊只剩下血液奔涌的轟鳴。
這就是死嗎?
她活了十六年,每一天都活得像是在借命,如今終于到了還的時候。也好。只是王婆子的風寒還沒好,廚房里還剩半鍋米粥,她曬在院里的草藥還沒收——
一只手穩穩托住了她的后背。
力道不輕不重,卻讓那股在她體內肆虐的力量驟然一滯。青鳶在瀕臨昏迷的邊緣勉強睜開一絲眼縫,看見了一雙眼睛。
那是一雙極深極靜的眼,瞳孔黑得像寒潭之底,映著她蒼白的臉和周身尚未消散的青色光芒。眼睛的主人是一個看不出年紀的男人,面容清俊冷冽,墨發隨意束在腦后,穿一件洗得發舊的灰布長衫。他周身沒有半分靈力波動,卻穩穩站在懸空的碎石坡上,腳下的石子紋絲不動。
“別怕?!?br>他的聲音低沉平穩,像冬夜爐火旁將沸未沸的水,帶著一種讓人莫名安心的溫度。他一手托著青鳶,另一只手在她胸口上方虛虛一按。一股溫和而不可抗拒的力量涌入她的經脈,將那狂暴的青色光芒一層一層壓了回去,像是馴獸師在安撫一頭剛剛蘇醒的幼獸——不是**,是引導。
青鳶體內翻涌的力量漸漸平息,撕心裂肺的劇痛隨之退去,取而代之的是近乎虛脫的疲憊。她的眼皮沉得像灌了鉛,意識在黑暗邊緣浮沉。
“你……”她想說什么,嘴唇翕動了幾下,終究發不出聲音。
男人低頭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眉心停留了一瞬。那里,一枚若有若無的青色印記正在緩緩隱去,像一朵含苞的蓮花沉入皮膚之下。
“青木靈根?!彼穆曇艉茌p,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復雜意味,“天品?!?br>天穹那道裂開的云隙緩緩合攏,青色的光芒徹底消散,天地恢復了灰蒙蒙的模樣。山林間驚飛的鳥群還在遠方天際盤旋,找不到歸巢的方向。
男人的眉峰微不可察地動了一下,像是想到了什么遙遠的舊事。他低頭看著懷中面色蒼白如紙的少女,沉默片刻,自語般道:“體弱至此,靈根覺醒反倒成了催命符。”
天品靈根,萬中無一??蛇@副身子骨,連普通靈根覺醒時的沖擊都未必扛得住,何況是天品。方才那一番異象幾乎掏空了她本就微薄的生機,若無人施救,她活不過今日。
救,還是不救?
他隱匿于此已有數年,為的就是避開修真界的紛爭。今日若出手,靈根覺醒引發的天地異象已經驚動了四方,用不了多久就會有修士趕來查探。救下這個女孩,就意味著暴露行蹤。
男人低頭,目光落在少女緊蹙的眉間。她在昏迷中仍然咬著牙,瘦削的臉上沒有半分血色,卻透著一股倔強的生機——那種被命運反復碾壓卻始終不肯松手的倔強。
他忽然想起****,也有一個人這樣咬著牙,在血泊中推了他一把,說:“活下去。”
男人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已是一片平靜。
他將青鳶橫抱起來,動作自然得像抱起一捆柴。目光掃過崖下翻涌的云霧,落在遠處青石鎮若隱若現的輪廓上。
“罷了?!?br>他的身影在碎石坡上一閃而逝。片刻之后,幾道遁光從不同方向掠至崖頂,幾名修士四下查探,卻只看見滿地碎石的狼藉和崖壁上被震裂的古松。
“來晚了?!碑斚纫蝗税櫭嫉溃办`根覺醒的波動就是從這兒傳出來的,人呢?”
沒有人回答。
崖上的風依舊在吹,帶著料峭的寒意,像是方才那場驚天動地的異象從未發生過。
而在青石鎮東頭一間破舊的土屋里,王婆子正裹著棉被咳嗽,忽然聽見院門被推開的聲音。她抬頭一看,一個穿灰布長衫的陌生男人抱著一個昏迷不醒的少女走了進來,那少女面色蒼白,正是她養了十六年的青鳶。
“她是誰家的孩子?”男人將青鳶放在簡陋的木板床上,回頭看向愣住的王婆子,語氣平淡。
王婆子張了張嘴,一時不知該如何回答。
男人也沒有等她回答,徑自取出一枚暗紅色的丹藥,捏開青鳶的嘴喂了進去。丹藥入口即化,一股溫和的藥力緩緩散開,青鳶緊蹙的眉頭終于舒展了些許。
“我是墨淵。”他說這話時沒有看王婆子,而是低頭看著床上的少女,目光深沉如淵,“從今日起,她跟著我?!?br>王婆子怔怔地看著這個突然出現的男人。她想問你是誰,想問你憑什么帶走我的孩子,可話到嘴邊,卻被那雙眼睛里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堵了回去。那不是一個普通人的眼神。
窗外,山風漸起,吹得破舊的窗紙嘩嘩作響。遠處天際,幾道遁光在青石鎮上空盤旋了一圈,最終不甘地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