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生下皇長孫那天,沈墨卿在產房外守了十二個時辰。
他說:“和微辛苦了,孤這輩子定不負你。”
晟兒滿月宴上,母親帶著我那病弱的嫡姐踏進東宮。
她咳著血跌進沈墨卿懷里,耳后一顆朱砂痣,像極了先皇后。
他扶著她手腕的手指收緊了一瞬,從此再沒松開過。
她入東宮第一天,他罷朝守在她榻邊。
她有孕五個月,他說:“若是男兒,便請封皇太孫。”
她把豬血潑在褥子上誣陷我,他提著劍抵住我喉嚨。
后來她瘋了,抱著枕頭喊孩子。
他跪在毒酒里,問我:“和微,你信我這一次。”
我替他擦掉臉上的淚,像他當初替她擦淚一樣輕。
“沈墨卿,你連自己都騙不過去,還想騙誰?”
這輩子,我守住了我的孩子。
至于他的后悔,太遲了。
第一章
皇后將綬帶系在我腰間時,指尖涼得像浸了井水。
鎏金纏枝香爐吐出的煙靄模糊了她的眉眼,只聽見她壓低的聲音:"和微,宋家那女人今日若敢踏進東宮半步,本宮便讓她豎著進來橫著出去。"
我低頭看著腰間那條金絲鳳紋綬帶,穗子垂在裙裾上,尾端綴了十二顆米珠。這是太子妃正裝,我嫁進東宮兩年第一次穿齊整。月子里人虛得厲害,銅盆大的腰身如今堪堪一束,綬帶系到最緊還晃蕩半寸。
"母后放心。"我攥了攥袖口,"今日是晟兒的滿月宴,她不敢亂來。"
嬰兒的啼哭穿透層層帷幔。我的晟兒在乳母懷里掙紅了小臉,襁褓邊緣繡著的五爪金龍被他小拳頭攥出細褶。我伸手想抱,腰上猛地一空——產后虧虛的身子撐不住彎腰,眼前黑了兩瞬。皇后一把攙住我胳膊:"別逞強。待會兒你坐主位,給晟兒露個臉就行,旁的交給本宮。"
殿外忽然傳來內侍尖細的通傳:"宋國公夫人攜嫡長女宋云棠到——"
滿座賓客的談笑聲像被刀切斷了。我扶著案幾慢慢直起身,產后虛浮的腳底踩著滿地錦繡,每走一步都像踩在火炭上。東宮正殿的門扉吱呀敞開,母親穿著簇新的誥命服,領著宋云棠邁進門檻。日光從她身后劈下來,將嫡姐那件月白色銀絲暗紋褙子照得幾乎透明,她腕間的翡翠鐲子磕在母親金鑲玉護甲上,叮的一聲脆響。
二十年了。她比我想象中更瘦。手腕細得像截枯枝,翡翠鐲子空蕩蕩地掛著,隨時要滑下來。她臉上敷了薄粉,但腮下還是透出病態的潮紅,嘴唇涂了口脂,可嘴角干得起皮。她進門便攥緊了帕子,帕角繡著的并蒂蓮被揉成一團,她低垂著眼睫,睫毛在她眼下投出兩片青灰的影子。
母親朝我揚起嘴角,眼尾細紋里繃著某種隱秘的亢奮:"微兒,你嫡姐聽說皇長孫生得玉雪可愛,非要跟著來沾沾喜氣。你不會怪母親自作主張吧?"
我不說話。母親臉上的笑僵了僵,她推了宋云棠一把。宋云棠往前踉蹌半步,抬頭飛快地脧了我一眼又低下,嘴唇哆嗦著擠出句:"妹妹……恭喜。"
聲音細得像蚊子哼。她話音剛落就咳起來,忙掏出素帕掩住唇角,帕角那朵并蒂蓮被咳出的熱氣洇濕半朵,整個人晃了晃,腕上鐲子磕在桌角上,當啷一聲脆響。滿殿貴婦們交換眼神——誰不知道宋家嫡長女胎里帶弱癥,十二歲那年太醫便斷言活不過及笄,可如今她二十二歲,竟還吊著口氣站在這里。
"姐姐身子不適該好生將養。"我聽見自己聲音平穩得古怪,"東宮風大,萬一過了病氣給晟兒……"
"微兒這話見外了。"母親突然拔高音調,"云棠是你親姐姐!她聽說你產后血虧,連夜翻醫書找方子,眼睛都熬紅了。"她拽過宋云棠的手往前推,硬把那張攥皺的帕子舉到我眼前,"你瞧瞧,這帕子都咳出血絲了,就為來賀你——"
"國公夫人。"皇后終于開口。她從我身側緩步上前,十二幅鳳尾裙裾掃過金磚地面,停在宋云棠面前。宋云棠被嚇得往后縮了縮,母親趕緊扶住她后背。皇后端詳片刻忽然笑了,"倒真是個美人燈兒。既然來了,便賜座吧。"
宋云棠跪拜時發間白玉簪幾乎觸地,起身時卻精準
精彩片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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