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馬是書院的第一名，我賣燒餅供他讀書。
他中了狀元那日，我急著去買紅蓋頭。
狀元郎低頭一笑，不過是個同鄉的婢子。
市儈粗俗，蠢笨不堪。
我收拾了包袱趕緊離開。
銅鑼巷有個有錢的美貌郎君還在等我。
后來狀元郎在燒餅攤前紅著眼。
「你真要嫁給他？」
我頭也沒抬，嗤笑一聲。
「關你屁事。」
01
謝川中了狀元那日，家里擠滿了來道賀的人。
我家小院的門檻都要被踏破，小白在驢槽里仰著脖子大叫。
「桃花好福氣啊，要跟著狀元郎搬去城東的大宅子咯。」
我按了按咚咚直跳的心口，伸手去拉小白的尾巴。
「小白快吃飯，吃完我們去趕集。」
謝川愛喝城西的梨花白、謝川愛吃城北的桂花蜜棗糕……
對了，還得去城南給我和謝川裁兩身新衣裳！
送別了道賀的鄰里，我摸著枕頭下攢的銅板發愁。
三月春雨綿綿落了整整十八天，多一天雨就少賣一天燒餅。
可是……
可是桃花開了五次，樹干上的年輪多了五圈，謝川總該，總該娶我了吧。
五年前謝川娘去世前拉著我的手。
「桃花，你和阿川要好好的……」
「到時候拜了天地，來墳前看看母親，要夫妻恩愛，好好地過一輩子。」
我咬了咬牙，臨走前將那支瓷白花瓶里的銀子倒出來揣進袖子里。
「新科狀元謝川謝公子游街咯！」
鑼鼓喧天，鞭炮齊鳴。
毛驢蹄子噠噠敲在青石板路上，我坐在驢背上，心卻飄到墻的那頭。
一襲青衫獵獵，狀元郎打馬游街。
「謝兄金榜題名正當時，京城又遇我等故知，洞房花燭可有心上人啊？」
謝川此刻一定騎著高頭大馬，前后簇擁著同窗舊友。
我摸了摸泛紅的臉，正午的太陽太坦誠，暴露少女的心動。
我正想著，話音又從墻那頭飄過來——
「顧兄說笑了……」
「謝某既無婚約在身，也沒有心上人。」
周遭的笑聲不減反增。
「是么？我還聽聞謝兄府上有位青梅，嬌憨可愛，紅袖添香。」
「哪有什么青梅，不過是個與我同鄉的婢子，每日采買做飯而已。」
「不通詩詞歌賦，不會女工繡藝，又饞又懶，蠢笨不堪。」
「我怎么會同她成親呢？」
……
謝川清棱棱的聲音落入我耳中，終日在這街巷里賣燒餅，今日恍然才覺長安城銅鑼巷的墻這樣薄。
今天的日頭明明這樣好，可是我的心里為什么還是綿綿下著一場雨。
我和謝川在這方小院里過了五個年頭。
他寫詞作賦，我養雞養鴨。
他去學堂讀書，我去銅鑼巷賣燒餅。
我聽不懂他念的的「之乎者也」，卻看明白了他眼里一點一點溢出來的嫌棄。
剛到長安的時候，我把咬牙買的肉燒成了焦炭，他嘗了一口，卻笑著摸我的頭。
「桃花做飯真好吃，我要吃一輩子。」
后來我的廚藝越來越好，銅鑼巷的人都知道陳桃花的燒餅香，謝川的眉頭卻越來越皺。
「君子不重口腹之欲，你這樣市儈淺薄，只會惹人笑話。」
我牽著小白回小院時已是傍晚，謝川垂眼坐著，桌上放著兩杯涼透了的茶。
「怎么回來這么晚？顧兄飯都沒吃就離開了。」
他身上的衣裳早就換了料子，光滑的綢緞折著細碎的光，我的包袱和我一樣顯得格格不入。
「我們成親吧，謝川。」
他聞言愣了一瞬，然后笑起來。
「我道這幾**怎么這么開心，原來是盼著嫁給我。」
「這幾年你越來越市儈，賣燒餅時兩文錢都要斤斤計較，如今一見我做了狀元，便盼著榮華富貴迫不及待嫁給我了？」
「陳桃花，你可真是——」
「惹人笑話。」
我的心里突然開了一個大口子，風呼呼吹進來，眼淚涼涼的掉下來。
賣燒餅的錢一些給謝川買了筆墨紙硯，一些給謝川交了學堂的束脩，零散只剩些買菜錢。
我摸了摸頭上五年前謝川娘給我的素銀簪子。
桃花開的這樣好，有人不解風情，那我一人去賞便是。
02
「陳桃花！你要紅蓋頭不要，我給你送過來了！」
我剛走出小院，周嬸子風風火火迎面跑來。
她手里還拿著我前幾日買的紅色蓋頭，繡的兩只大雁在風里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