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點，高峰把一份賣房合同摔在我面前。
他一身酒氣，眼里全是不耐煩：“林婉，一個連班都不上的家庭主婦，離了我你喝西北風去？簽了它。”
我沒有反駁，只是平靜地拿起筆，在合同上簽下自己的名字。
1
三年了，他終于露出了真面目。
從那個在雨里把傘全給我、說要護我一輩子的銀行經(jīng)理，到為了給弟湊彩禮、逼我賣掉爸媽唯一念想的男人，這個轉(zhuǎn)變只用了一年。
他不知道的是，那棟他天掛在嘴邊的“破樓”，連同周圍整片老巷子，下個月就要動遷，補償單上的數(shù)字，是一個億。
客廳里，他當著**和他弟的面撥通中介電話，催著盡快過戶，動作熟得讓人發(fā)涼。
我從抽屜里拿出一個牛皮紙信封，遞給他：“這是我留給你的，等過戶那天再看。”
他不屑地接過，隨手塞進西裝內(nèi)袋。
卻不知道，那封信里，藏著他這輩子最大的后悔。
合同上的字寫得很難看，是高峰中午在飯桌上隨手畫的。賣房，槐花巷十七號，作價一百二十萬。
我看了一眼那個數(shù)字，沒說話。
“看什么看。”坐在沙發(fā)上的婆婆張桂芬把茶杯往茶幾上一墩，“一百二十萬還少？那破樓住進去都嫌晦氣，墻皮往下掉，老鼠滿地跑。人家肯出這個價是看你面子，你還想怎樣？”
我把筆放下：“媽，那是我爸媽留下的房子。”
“留下的房子怎么了？”張桂芬嗓門一下子拔高，“**媽人都沒了，房子留著給你看哭啊？你弟弟高磊下個月就要訂婚，人家姑娘要一百萬彩禮，你當大嫂的，眼睜看著這個家娶不上媳婦？”
高磊歪在另一頭的沙發(fā)上刷手機，腳蹺在茶幾上一抖一抖，連頭都沒抬：“嫂子，錢我以后會還的。”
“還”這個字他說得很輕，像在打發(fā)一只**。
高峰走過來，把合同抽走，對著燈看了看我的簽名，臉上松了一口氣：“早這樣不就好了。哭啼的，誰欠你的。”
我站起身，往臥室走。
“站住。”高峰叫我，“過戶那天你得到場簽字，房產(chǎn)證明天就交出來。還有，別想耍什么花樣，那房子值不了幾個錢，你心里有數(shù)。”
我停在門口，背對著他們：“我知道它值多少錢。”
“知道就好。”張桂芬冷笑，“別在那裝可憐，進了我們高家門，就得為這個家出力。”
我推開臥室門，把那一聲聲“破樓”關(guān)在了外面。
手腕上戴著我媽留下的那塊舊手表，我攏了攏袖口，把它蓋住。
明天，我得去見一個人。
2
第二天一早，高峰還在睡，張桂芬就帶著高磊上門了。
我開門的時候，張桂芬已經(jīng)一只腳邁進來，眼睛在屋里掃了一圈，落在電視柜上：“房產(chǎn)證呢？拿出來我先收著，免得你反悔。”
“媽，不急這一會兒。”我去倒水。
“怎么不急。”高磊把一個空塑料袋甩在沙發(fā)上，“嫂子你別磨嘰了，羅雯**今天要見我，彩禮的事敲不定，這婚就黃了。”
“黃了正好。”我心里說，嘴上沒出聲。
我把水端過去，張桂芬接都沒接，伸手就拉開了電視柜的抽屜，翻得嘩啦響。
“您這是干什么。”我按住抽屜。
“找房產(chǎn)證啊。”張桂芬理直氣壯，“一家人，藏著掖著干嘛。我跟你說，那房子你一個女人家拿著也沒用，早晚是要給高磊娶媳婦的。**媽泉下有知，也愿意看著這個家和美。”
我把她的手從抽屜里拿出來，放回她自己腿上：“媽，我爸媽泉下有知，只會問我，為什么把他們的房子賣了去給一個跟我沒關(guān)系的人湊彩禮。”
“沒關(guān)系？”張桂芬一下子站起來，手帕往桌上一拍，“高磊是高峰的親弟弟！你是高峰的老婆！怎么沒關(guān)系！我告訴你林婉，你嫁進高家三年，沒生過一個孩子，沒掙過一分錢，全靠高峰養(yǎng)著，現(xiàn)在讓你賣個破樓你還擺臉色？”
高磊在旁邊幫腔：“就是，嫂子你也太不識好歹了。”
我看著這母子倆，忽然覺得沒什么好爭的。
“房產(chǎn)證我會按合同交。”我說，“過戶那天，開發(fā)商代表來了，當面交。”
“什么開發(fā)商。”張桂芬一愣，“不是私人買的嗎，一百二十萬。”
“是個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