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住進紡織廠家屬院的第三年，樓下的流浪貓開口說了人話。
那天凌晨我照例蹲在垃圾桶旁邊拆貓糧，跛腳橘貓抬頭盯著我。
張嘴說出了一句匪夷所思的話。
“302那個老**，快死了。”
貓糧撒了一地。
我盯著橘貓發黃的瞳孔，后背像被冰水澆透。
它又重復了一遍，咬字比剛才更清楚——“她兒子把她鎖在北屋，三個月了。”
我第一反應是加班加出了幻覺。
第二反應是掏出手機搜了搜精神科掛號。
第三反應——橘貓伸出那只跛了的左前爪搭在我鞋面上，說了一句讓我汗毛倒豎的話。
“你不信？半夜十二點，去廚房把耳朵貼在水管上，聽。”
“三短三長三短。她敲了三個月了。”
1
我在402的廚房地上坐了整整四十分鐘。
我聽見了。
當，當當當，當。
三短三長三短。
橘貓不知什么時候跳上了廚房窗臺，”聽清了？”
”那是紡織廠的老暗號。她們那代人進廠第一件事就是學這個，流水線上機器太吵，喊救命聽不見，就敲鐵管。”
”你以為她是在敲水管？”
”整棟樓的人都說那根管子老舊、有異響。302的兒子在群里發過公告，說**去鄉下療養了，山區信號不好，讓大家別疑神疑鬼。”
橘貓沒再說話，只是靜靜地看我。”你信我嗎？”
”那個男人踢過我。一皮鞋下去，斷了三根趾骨。我當時趴在他家北窗外面，隔著玻璃看見他把**從床沿拽下來。”
”你好好想想要不要救人吧。”
它說完這句就跳下了窗臺，消失不見了。
我坐在廚房地板上，耳朵邊的聲音還在響。
第二天一早我報了警。
社區***的張警長來得挺快。
他敲302門的時候，開門的是個四十出頭的男人，臉上堆著笑。”張警官？哎喲，您怎么來了？”
張警長往里看了一眼。”***在家嗎？”
”在啊，我媽**病犯了，這陣子一直臥床休養。出什么事了？”
”有人報警，說***被鎖在家里。”
丁志勇快步走進里屋，”媽，**同志來看您了，您醒醒。”
主臥的門被推開，一個老**半靠在床頭。”媽，您跟**同志說兩句。”
”我在家挺好的，志勇和他媳婦照顧得周到。誰又在外頭瞎傳閑話了？”
”我能進去看看她嗎？”
”不是，你看也看了，我媽自己也說了挺好。大半夜的你這是要干嘛？”
張警長也沒站我這邊，”夠了吧”。
后面張警長走了。
我是那個無理取鬧的人。
當天晚上，丁志勇在樓棟群里發了一條長消息。”402的租客，我不知道你跟我家有什么過節。但我媽剛才被嚇得不輕，血壓飆到一百八。
你要再這樣半夜騷擾，我只能去社區投訴了。”
配圖是一張老**床頭的血壓計，數字確實是紅的。
群里炸了。”志勇這些年怎么照顧阿姨的，我們都看在眼里。每天下班先上樓看看，買菜買藥從不耽誤。有些人剛搬來幾天，張嘴就敢報警，也不嫌寒磣。”
”現在這些年輕人，網上看兩篇新聞就當自己是正義使者了。我們這棟樓住了二十年了，誰家什么情況不清楚？志勇要是真****，我們早把門砸了，輪得到她一個外人來管？”
2.
”半夜報警說聽見水管敲暗號……姐妹你是電影看多了吧？那是老管子熱脹冷縮，整棟樓都響，你第一次住老小區？”
丁志勇的媳婦孫巧緊跟著補了一句：”我家婆婆確實身體不好，我們兩口子輪流照顧，白天上班晚上看護，辛苦點也認了。就是沒想到好心養病還被人當罪犯，氣哭了半宿。”
”別氣別氣，為了這種人不值當。某些人有那閑工夫關心關心自己吧，別老盯著別人家窗戶看。”
第二天下午，我老板把我叫進了辦公室。
他把一張電話記錄單拍在桌上，說是有人投訴到公司說我半夜上門騷擾老人，還報了假警。”你知道對方怎么說你嗎？說你腦子有問題，大半夜聽見貓叫就懷疑鄰居**老人。人家家屬說了，老**心臟病差點給嚇犯了，要追究精神賠償。”
”不是假警，我聽見水管——”
”水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