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婚三周年，陸沉請了半天假。
宋婉清昨天在朋友圈發了條動態——她同事收到老公送的卡地亞手鐲，配文“嫁對人天天都是紀念日”。
陸沉看到了，沒點贊，默默查了下***余額。那條手鐲要一萬二，還完房貸，他卡里只剩八千多，不夠。
后來他去了一趟周大福，選了一條八千塊的金項鏈。柜姐問他要不要包裝，他說包好看點。柜姐包了三層，最后系了一個蝴蝶結。
出租車開到小區門口，陸沉把禮物盒攥在手里，對著車窗整理了一下領口。他在心里把臺詞過了一遍：婉清，這三年辛苦你了。雖然比不上卡地亞，但等我升了經理，給你換條更好的。
電梯停在大堂，他走樓梯上了六樓。
樓道里很安靜，聲控燈壞了一盞，他摸黑走到自家門口。
鑰匙**鎖孔的時候，他還在想，等會兒宋婉清開門，他要先抱一下還是先把禮物遞過去。
門開了。
玄關擺著一雙棕色皮鞋。不是他的。他的鞋是去年**一買的，打折后一百八。這雙鞋的鞋底有個紅色的logo，陸沉認識這個牌子——古馳，專柜價四千起步。
客廳沙發上扔著一條愛馬仕皮帶，茶幾上放著兩杯紅酒，酒瓶還剩半瓶。那瓶酒是他們結婚時宋婉清公司年會發的，她當時說“留著以后重要日子喝”。
臥室的門虛掩著。
里面有笑聲。宋婉清的笑聲，輕的，軟的，尾音往上翹。三年前她經常這樣對他笑。后來沒了。
然后是一個男人的聲音，低沉的，帶喘的：“你老公那個窩囊廢……一個月掙的還不如我一頓飯錢……”
后面的話被窸窣聲蓋過了。
床墊在響，一下一下的，帶著某種節奏。
宋婉清的聲音斷斷續續的，夾著喘，說“等他回來我就攤牌”，說“房子歸我”，說“他愛滾哪滾哪”。
說到一半聲音忽然變了調，像被碰到了什么地方，發出一聲短促的輕呼。
床墊又響了幾下。趙鴻飛的聲音又傳出來：“別急，找過律師了，他沒證據，想爭也沒得爭?！?br>陸沉站在玄關，左手攥著禮物盒。盒子被捏出了褶，“結婚紀念日”幾個燙金字陷了進去。
他掏出手機，打開錄像，推開臥室門。
門軸發出一聲輕響。
大床上，兩個人同時回頭。男人赤著上身，反應很快，一把扯過被子想遮住自己。但陸沉已經拍到了。畫面里，趙鴻飛——宋婉清公司的副總，那個開保時捷的年會跟他握過手的男人——正光著上半身躺在他和宋婉清的婚床上。
床頭柜上放著一塊勞力士，窗簾拉了一半，宋婉清的內衣搭在椅背上。
宋婉清發出一聲尖叫，抓起被子捂住胸口。她的口紅花了，頭發散亂，眼神里有一瞬間的慌亂。但也就一瞬間。她很快鎮定下來，甚至沒有下床的意思。
趙鴻飛比她還鎮定。
他瞥了陸沉一眼，慢慢坐起來，不緊不慢地系襯衫扣子。
“陸沉是吧，”他一邊系扣子一邊說，語氣像在開部門例會，“反正你也看見了，我就不拐彎抹角了。這事你鬧也沒用，識趣點，協議簽了，房子留給婉清，你凈身出戶。大家都省事。”
陸沉把手機鏡頭對準他，手很穩。
趙鴻飛扣好最后一顆扣子，站起來整了整領口。
“別拍了。你拿著這個視頻能干嘛？發網上？你發一個試試，我有的是律師陪你玩。”他從床頭柜拿起勞力士戴上，動作慢條斯理，“你一個月掙七八千塊錢，連條像樣的領帶都買不起。你覺得婉清跟著你過的是什么日子？”
陸沉沒有說話。
宋婉清終于開口了。
沉默了一會兒，她抬起頭。
眼睛里沒有愧疚。是那種豁出去了的、理直氣壯的委屈。
“陸沉，三年了。你職位沒變過，工資沒漲過。我跟你還了三年房貸，連個包都舍不得買?！彼驯蛔油侠死?，遮住鎖骨上的紅印，“我想要的生活，你給不了。”
窗外又有一只鳥叫了一聲。
陸沉按下停止錄制。
他把手機揣回褲兜，然后走到床頭柜前，把那個捏得變形的禮物盒輕輕放在上面。
金色的蝴蝶結已經散了，盒面上的“結婚紀念日”幾個字被汗水洇得有些模糊。
“禮物?！?br>他說了這兩個字，聲音很平，像是交代完一件事。
然后他轉身出門。
身后傳來宋婉清的聲音，帶著一點意外，也帶著一點不耐煩：“陸沉！你去哪？你聽我說——”
他沒停。他走進樓道，聲控燈亮了。
從六樓走下來，每走一步，腳下的水泥地面都發出一聲悶響。
三樓拐角處堆著鄰居家的舊紙箱，二樓樓梯間貼著一張小廣告，一樓門口的電表箱上落了一層灰。他住了三年的老小區，每一層他都認得。
推開單元門的那一刻，腦子里突然“叮”了一聲。
很清脆，像微波爐加熱完畢的提示音。陸沉愣了一下，以為是自己的幻覺。
但緊接著，一道半透明的光屏憑空出現在他眼前，懸浮在距離鼻尖大約三十厘米的位置。
光屏上跳出一行行文字，速度很快，但每一個字都看得清：
人生重啟系統綁定中……
檢測到宿主遭遇重大情感背叛，系統激活條件已滿足。
“報復式消費返現”模塊已激活。
模塊規則：宿主每花費一筆錢，系統將返還數倍金額，轉入宿主賬戶。
檢測到背叛者（宋婉清）與宿主存在婚姻關系，觸發隱藏被動：宋婉清未來十年財運已被鎖定，將自動向宿主轉移。
新手禮包：首次消費返現1倍現金，已到賬啟動資金50萬元。請宿主查收。
手機震了一下。銀行短信彈出來：“您尾號2046的儲蓄卡轉賬收入500,000.00元，余額500,234.17元?！?br>五十萬。
陸沉站在單元門口，盯著手機屏幕看了很久。
陽光從樓頂的縫隙里照下來，打在他肩膀上，有點熱。
樓上某扇窗戶里隱約傳來宋婉清的哭聲和趙鴻飛的安慰聲，模模糊糊的，像隔著幾層玻璃。
他的手機響了。宋婉清打來的。他按掉。她又打。他接起來。
“陸沉！你回來好不好？我們談談——”
“宋婉清。”
他的聲音很平靜。電話那頭安靜下來。
“謝謝你**?！?br>“什么？”
他掛了。站在街邊，陽光從樓縫里照下來，肩膀上有點熱。
對面是家奔馳4S店，落地玻璃擦得锃亮，展廳里一臺黑色G500，旁邊海報上寫著“駕馭非凡”。
以前他每次路過都加快腳步，今天沒有。
離婚第一天，第一筆離婚補償。
他朝4S店走去。
影子鋪在斑馬線上，一步，一步，很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