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屏幕亮得太早
我重生回來時，筷子正懸在半空。
包廂里熱氣騰騰，清蒸鱸魚剛被服務員端上桌，蔥絲還在魚背上微微打卷。溫見梨坐在我右手邊，指尖按住我的腕骨，力氣不大，姿態(tài)很熟練，像按住一張必須簽字的付款單。
她低聲說：“沈歸帆，別把場面弄難看。你給秦向白道個歉，這事就過去了?！?br>我盯著她的手看了兩秒。
白皙，細瘦，食指上戴著我上個月買的訂婚戒指。前世也是這一晚，她用這只手在桌下掐我，掐到我低頭，對她那個所謂“老同學”秦向白說了對不起。
后來我的客戶資源進了秦向白的公司，我替他擦了半年的爛攤子，賠進去獎金、名聲，還有我爸媽攢了大半輩子的體面。
我媽方蕎坐在對面，手里攥著茶杯，杯沿碰著指節(jié)，發(fā)出很輕的一聲響。她不知道發(fā)生了什么，只知道這頓訂婚前的見面飯，女方一家從進門開始就沒給過我們一個順氣的眼神。
秦向白坐在溫見梨左邊，襯衫袖口挽得恰到好處，露出一塊不便宜的表。他笑著擺手，嘴上說：“算了見梨，都是朋友，歸帆可能就是太在乎你?！?br>這話聽起來像勸架，翻譯**話就是：看，我多大度，他多小氣。
溫見梨的母親韓素琴把勺子往湯碗里一擱，瓷器碰出脆響。
“男人嘛，心眼太小以后怎么過日子？我們見梨從小被寵到大，不是嫁過去受氣的?！?br>我爸沈懷山原本想打圓場，剛張嘴，溫見梨的父親溫啟年就端起酒杯，慢慢轉了半圈。
“歸帆，今晚親戚朋友都在。小秦是我們看著長大的孩子，你誤會人家，還把人家從工作群里踢出來。年輕人有脾氣可以，不能沒格局。”
我笑了一下。
這個笑可能太突兀，一桌人都停了筷子。
溫見梨皺眉看我：“你笑什么？”
我把手腕從她指尖下抽出來，拿起桌邊那只投屏遙控器。
包廂今晚有投影，是**提前訂的，說吃完飯要放我們婚禮流程圖。前世那張流程圖像判決書一樣掛在墻上，所有人都看著我低頭道歉，順便看著**安排婚房署名、婚宴桌數(shù)和我爸媽該補多少彩禮差額。
酒店經(jīng)理剛把線接好，幕布還垂在墻上，白得像一張等人涂黑的臉。
我起身，把手機連上投屏。
溫見梨一把拽住我：“沈歸帆，你干嗎？”
我看著她，聲音不高。
“你們不是要我道歉嗎？先把題目放出來，別讓我空口寫作文?！?br>屏幕亮起時，包廂里有人笑了一聲，以為我在開玩笑。
下一行字跳出來，笑聲卡在了湯鍋的蒸汽里。
秦向白：小梨，你今晚真能讓他低頭？
溫見梨：他會的，他最怕我不高興。
秦向白：那項目介紹呢？我公司這邊真撐不住了。
溫見梨：他手里有云衡那邊的供應商名單，我讓他明天帶你去見人。今晚先把他脾氣壓下來。
秦向白：他要是不愿意？
溫見梨：我哭一下就行。沈歸帆吃這套，笨得很。
我聽見我媽吸了一口氣。
那口氣很輕，卻像有人拿**進我的耳朵。前世我就是在這口氣里裝聾，覺得忍一忍就過去了，男人嘛，訂婚嘛，兩家人嘛，別讓父母難堪嘛。
我忍到最后，所有難堪都落在了他們身上。
溫見梨臉色先是白，隨后漲紅，眼神從屏幕上移到我臉上。
“你偷看我聊天記錄？”
我點了下一張圖。
秦向白：訂婚以后婚房寫你名字嗎？
溫見梨：我媽會提。沈歸帆爸媽老實，磨一磨就答應。
秦向白：他挺慘。
溫見梨：他不慘，他有我。
包廂安靜得過分，連服務員推門進來送水果，都在門口僵住了。她手里那盤哈密瓜像誤入案發(fā)現(xiàn)場的無辜群眾，甜得很不合時宜。
我關掉投屏前，停在最后一張。
溫見梨：今晚他必須給你道歉，不然以后我怎么拿住他？
我把手機屏幕按滅，轉身看向那一桌臉色各異的人。
秦向白最先站起來，椅子腿刮過地毯，聲音悶悶的。
“歸帆，這種東西斷章取義沒意思。見梨就是嘴上逞強，她心里還是向著你的?！?br>我看著他那張過分從容的臉，忽然覺得老天讓我回來，也不是為了讓我多說幾句漂亮話。
我端起面前那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