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收據拍在碗邊
何美珍把那盤清蒸鱸魚轉到我面前時,魚眼正對著我。
我低頭看了一眼,覺得這魚死得挺冤。它上桌前大概也沒想到,自己會成為一場家庭談判的吉祥物。
“清嶼,多吃點。”何美珍笑得很穩,筷子敲了敲盤沿,“男人嘛,肚量要大。向陽那事兒你也處理完了,以后都是一家人,別老記著。”
我剛把茶杯端起來,手腕停在半空。
阮秋禾坐在我右手邊,指尖捏著紙巾角,已經把那點白紙揉成了麻花。她沒有看我,也沒有看**,只盯著桌上那只被轉來轉去的魚,像盯著一樁會自己開口的**。
阮向陽坐在斜對面,二十四歲的人,低頭扒飯,腮幫子鼓得像倉鼠。倉鼠好歹囤糧,他囤的是爛攤子。
今晚這頓飯,是何美珍說要“慶祝事情**解決”。
**兩個字用在這里,有點像把創可貼貼在鍋底,說這鍋不漏了。
下午三點,我剛把兩萬六千八百塊轉給一家潮玩工作室的客戶代表。阮向陽前陣子開預售店,收了人家訂金,貨沒拿到,錢也沒剩下。他說自己“被市場教育了”,但市場沒收學費,是我交的。
我把手機里的轉賬回執截圖存好,又把客戶給的收款憑證打印出來,塞進公文包。那時我還挺平靜,甚至給自己買了杯九塊九的冰美式。
現在何美珍一句“別老記著”,把那杯冰美式都氣熱了。
她把魚腹夾給阮秋禾,語氣放得更軟:“秋禾跟了你四年,沒嫌你忙,沒嫌你家普通。你給她弟弟幫點忙,也是應該的。清嶼,人要知足。”
我笑了一下。
飯桌上安靜了。
陸清嶼笑起來通常不嚇人,這是阮秋禾以前說的。她說我笑得像便利店門口的燈箱,亮,但沒什么攻擊性。
今晚燈箱短路了。
我放下茶杯,把公文包拉到腿邊,拉鏈一響,阮秋禾的肩膀輕輕繃住。
我從里面拿出一個牛皮紙袋。
何美珍看了一眼,臉上的笑沒變,只是筷子停在魚腹上。
我把第一張收據放到桌上。
“二〇二三年,向陽說學攝影能翻身,培訓費一萬二。你說他年輕,不能斷了路。”
第二張。
“二〇二四年,他騎車撞壞別人工作室的燈架和**布,賠八千九。你說別讓他在圈子里沒臉。”
第三張。
“去年年底,他合伙開小吃檔,租金退不了,設備押金也賠進去,一萬六。你說馬上過年了,別鬧得大家不好看。”
我把最上面那張新鮮出爐的收據按在魚盤旁邊。
“今天,潮玩預售退訂,兩萬六千八百。何阿姨,這是你兒子的最后一筆錢。”
我的手指按在紙角,桌布被壓出一道褶。
“你說我該知足。那我問一句,我知的是哪門子足?是你兒子闖禍我出錢,還是我出完錢還得裝沒花過?”
阮向陽猛地抬頭,嘴邊還沾著一粒米。
“**,你別這么難聽行不行?我又不是不還。”
我看著他。
“你上次也這么說。上上次你換了個詞,說‘記心里’。向陽,心里地方挺大啊,連本帶息都住成別墅了。”
宋姨端著湯進來,腳步僵在門口。包廂里熱氣騰騰,雞湯香得很努力,但架不住人心涼得有編制。
何美珍終于放下筷子,臉色沉了半截。
“清嶼,飯桌上拿這些出來,你什么意思?”
我把牛皮紙袋倒過來,剩下的票據、轉賬記錄、聊天截圖復印件落在桌上,像一把散開的舊牌。
“意思很簡單。”
我抬眼看她,也看阮秋禾。
“婚可以談,日子也可以過。但從今晚起,我不再賠阮向陽的一分錢。你們覺得我小氣也行,覺得我不懂事也行。”
我拍了拍那疊收據。
“提款機吐小票,是為了讓人知道錢去哪兒了。我是個人,我也得知道自己是怎么被刷空的。”
阮秋禾終于轉過臉,眼睛紅了一圈。
她想拉我的袖子,手伸到一半又停住。
何美珍冷笑一聲:“你現在算這么清楚,以后還怎么當一家人?”
我把公文包合上,聲音不高。
“阿姨,一家人不是一個人出血,大家圍著說熱鬧。”
椅腳擦過地面,我站起來。
桌上那條魚還瞪著我。
我沖它點了點頭。
兄弟,今晚咱倆都挺明白。
02 四年前
精彩片段
小說《賠完她弟最后一筆錢,她媽說我該知足,我把收據拍桌上》一經上線便受到了廣大網友的關注,是“深諳小番茄”大大的傾心之作,小說以主人公陸清嶼阮秋禾之間的感情糾葛為主線,精選內容:01 收據拍在碗邊何美珍把那盤清蒸鱸魚轉到我面前時,魚眼正對著我。我低頭看了一眼,覺得這魚死得挺冤。它上桌前大概也沒想到,自己會成為一場家庭談判的吉祥物。“清嶼,多吃點。”何美珍笑得很穩,筷子敲了敲盤沿,“男人嘛,肚量要大。向陽那事兒你也處理完了,以后都是一家人,別老記著。”我剛把茶杯端起來,手腕停在半空。阮秋禾坐在我右手邊,指尖捏著紙巾角,已經把那點白紙揉成了麻花。她沒有看我,也沒有看她媽,只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