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僻山村。十幾年前，一個姑娘被逼嫁給老光棍，穿著大紅嫁衣在后山槐樹上吊死。
我回老家暫住，每到半夜聽見腳步聲，門口有繡花鞋印。
回老家那天，三嬸在村口槐樹下納鞋底。
三嬸看我拖著行李箱，她針尖頓了一下，說：“燕子回來了？你奶那老屋可十幾年沒人住了，晚上聽見啥動靜別怕。”
我問能有啥動靜。
她低著頭穿針，說沒啥，就是野貓**，黃鼠狼偷雞。
我沒當回事。
奶奶去世后老屋空了七年，我一直在城里上班，這次公司外派有三個月假期，就想回來清凈清凈。
院子比我記憶中更破，土坯墻裂了縫，堂屋門上的年畫褪成慘白，風一吹嘩啦啦響。
我把行李扔在東屋炕上，簡單掃了掃灰，天就黑了。
山村黑得早，八點不到外面就伸手不見五指。
我燒了壺水泡面，坐在門檻上吃。
遠處有狗叫，一聲長一聲短，像在跟什么東西較勁。
吃完面我鎖好院門，躺炕上刷手機。
十一點半，我聽見嗩吶聲。
那聲音很輕，像從山那頭飄過來的，嗚嗚咽咽，斷斷續續。
我豎著耳朵聽了半天，曲子有點耳熟，是那種紅白喜事吹的調子，歡快里透著一股怪異的凄涼。
我琢磨著誰家辦喪事？
可三嬸下午說了，村里半年沒死過人。
我沒多想，翻個身準備睡。
迷迷糊糊快睡著的時候，我聽見院子里有動靜。
噠，噠，噠。
是腳步聲，很輕，但非常清楚。
像有人穿著很薄的鞋，一步一步踩在磚地上。
我一下子清醒了，渾身汗毛豎起來。
那聲音從院門方向走過來，走到堂屋門口，停了。
停了大概五六秒。
我屏著氣不敢動，眼睛盯著黑乎乎的窗戶。
然后那腳步聲又響起來，噠噠噠，慢慢往院門方向走回去，消失了。
我打開手機手電筒照向窗戶，玻璃外面黑漆漆的，什么都沒有。
我壯著膽子下炕，拉開堂屋門往外看。
院子里空蕩蕩，月光照在磚地上，泛著青白色。我掃了一眼準備關門，突然定住了。
堂屋門口的磚地上，有一雙鞋印。
很小，看著像三十五六碼，腳尖朝著屋里。
鞋印的花紋很奇怪，鞋底前掌有一朵五瓣花的形狀，后跟是一圈波浪紋。
我蹲下細看，那鞋印不是踩出來的，更像是濕東西印上去的。
像有人腳上穿著濕透的鞋，站在這兒，水漬洇成了印子。
可這院子我傍晚掃過，磚是干的。
我退回屋里把門鎖死，炕上坐了一宿沒合眼。
天剛蒙蒙亮我就跑去找三嬸。
三嬸正在灶房熬粥，聽我說完，手里的勺子啪嗒掉進鍋里。
“你真聽見了？”她臉色發白，“嗩吶聲也聽見了？”
“三嬸，到底怎么回事？”
她抿著嘴不說話，半晌嘆了口氣，說燕子，夜里別出門，聽見啥都別開門。
那院子后面就是后山，山上有棵老槐樹，你記得不？
我想起來了。
后山半坡確實有棵大槐樹，小時候我們還爬上去掏過鳥窩。
但后來村里大人不讓去了，說那樹不干凈。
“那樹上，”三嬸壓低聲音，“吊死過人。”
“十幾年前的事了，村東頭孫家那閨女，叫孫秀蓮。”
“家里窮得叮當響，她爹把她許給了山那邊的老光棍劉大棒槌，換三千塊錢彩禮。”
“劉大棒槌那年都五十二了，渾身酒氣。”
“孫秀蓮才十九，死活不愿意，出嫁那天穿著嫁衣跑后山去了，第二天早上有人在槐樹上看見她，紅衣服在風里飄，人都硬了。”
我后背一陣發涼。“那她……回來干啥？”
三嬸瞪我一眼。
“我哪知道！反正你晚上別出去，聽到啥都別應聲。對了，你去祠堂給秀蓮上炷香，這些年沒人管她，香火早斷了。”
我從三嬸家出來，太陽已經升起來了。
心里還是發毛，但大白天的膽子壯些。
路過村東頭那片老墳地時我特意繞了道，遠遠看見墳地邊上杵著個老頭，佝僂著背，手里拿把鐵鍬，正往一個坑里填土。
走近了我認出是劉老栓，村里年紀最大的，得有八十多了。
“劉爺爺，您這是干啥呢？”
他抬頭看我，眼睛渾濁得像兩汪泥水。
“填坑。”他說，“昨晚上又多了個坑，不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