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微死的那天，整個霍家上下沒有一個人來看她。
病房里的監護儀發出最后一聲長鳴，值班護士走進來，看了一眼床上那個瘦得只剩骨架的女人，面無表情地拉上了白布。
走廊盡頭，霍廷正靠在墻上打電話，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種難以掩飾的興奮。
"楚楚別怕，醫生說了，只要孩子順利生下來，臍帶血配型成功的概率超過九成。你的病，一定能治好。"
電話那頭傳來女人虛弱的啜泣。
霍廷掛了電話，轉頭看見護士從宋微的病房出來，愣了一下。
"霍先生，您**，走了。"
他沉默了三秒鐘，點了點頭，像是確認了一件早就預料到的事。
然后他撥出了第二個電話。
"媽，宋微沒了。楚楚那邊預產期還有兩周，您幫我盯著點，別出岔子。"
宋微的喪事辦得很簡單，簡單到幾乎像是在處理一件多余的家具。
沒有訃告，沒有花圈，骨灰盒是最便宜的那種。霍家老**甚至沒有出席，只讓管家轉了一句話。
"早走早好，省得拖累廷兒。"
宋微生前吃的那瓶特效藥，被霍廷親手換成了廉價維生素片。
那瓶藥是宋微父親生前托海外關系買的，全球限量供應，一瓶夠**三個月。霍廷把藥倒出來，一粒一粒裝進另一個瓶子里，轉手送到了楚楚的病床前。
"這是我托人從國外帶回來的，專門給你的。"
楚楚靠在床頭，蒼白的臉上浮起感動的淚光，伸手握住了他的手指。
"廷哥，你對我真好。"
"你是我最重要的人。"霍廷低頭親了親她的額頭。
沒有人告訴楚楚，這瓶藥的原主人，在隔壁樓的病房里，因為斷藥，器官一個接一個衰竭，最后連喊疼的力氣都沒有，睜著眼睛咽了氣。
宋微死的時候，眼睛確實是睜著的。
她看著天花板上那盞慘白的燈，心里最后一個念頭不是恨，是不甘。
她想起自己嫁進霍家的第一天，霍廷牽著她的手，對所有賓客說，這是我這輩子最正確的決定。
她想起自己查出和楚楚骨髓配型高度吻合的那天，霍廷第一次對她笑得那么溫柔，說，微微，謝謝你愿意幫楚楚。
她想起自己簽下骨髓捐獻同意書的那個下午，霍廷破天荒地給她買了一束花，白玫瑰，她最喜歡的。
她到死都沒想明白，自己做錯了什么。
她只是嫁給了一個把青梅竹馬放在心尖上的男人，而她這個明媒正娶的妻子，從頭到尾，只是一個備用的藥引子。
地府登記處排著長隊。
宋微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半透明的，能看見地磚的紋路。
她前面站著一個老**，回頭打量了她一眼。
"小姑娘，這么年輕就來了，造孽哦。"
宋微沒說話。
輪到她的時候，鬼差翻開生死簿，抬頭看了她一眼。
"宋微，陽壽未盡，非正常死亡，可申請重生投胎。你想去哪一戶？"
桌上的生死鏡亮了起來，畫面里是一間裝修奢華的產房。
楚楚躺在床上，肚子高高隆起，霍廷握著她的手，旁邊圍了一圈醫生護士。
霍家老**坐在產房外面的沙發上，手里轉著佛珠，嘴里念叨著什么。
宋微盯著那個畫面，盯著楚楚的肚子，忽然笑了。
鬼差被她這個笑容弄得有點不舒服。
"你想好了？"
"想好了。"宋微指著鏡子里楚楚的肚子，"就這一家。我要做她的女兒。"
鬼差的筆停在半空。
"你要投胎去害死你的人肚子里？"
"不是害死我的人，是需要我救命的人。"宋微的語氣很平靜，"她的病需要配型骨髓，她生這個孩子就是為了取臍帶血。如果這個孩子是我，那她這輩子的命，就捏在我手里。"
鬼差放下筆，認真看了她一會兒。
"戾氣太重了，會折你下一世的福報。"
"我上一世的福報夠多了，嫁了好人家，有吃有穿，最后被人換了救命藥，死在沒人來的病房里。"宋微的聲音沒有起伏，"這種福報，不要也罷。"
鬼差沉默了幾秒，在生死簿上落了筆。
"行。但我提醒你一句，投胎之后前世記憶會逐漸模糊，大多數人三歲之前就忘干凈了。"
"我不會忘。"
宋微說這句話的時候，低頭看了一眼自己半透明的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