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總，新調來的市場部副總監到了。”
秘書小周的聲音把我從文件堆里拉出來，我抬起頭，揉了揉發酸的眉心。落地窗外是城市灰蒙蒙的天，辦公室里空調開得有點大，我伸手把西裝外套往身上攏了攏。
“讓她等十分鐘。”我頭也沒抬。
小周應了一聲，輕手輕腳退出去。我繼續翻手里的報表，那些數字在眼前跳來跳去，就是看不進去。
市場部副總監。
這個職位空缺三個月了，人力資源部篩選了十幾輪，最后從華南分公司調上來一個人。據說能力很強，海外留學**，在分公司業績突出。這些信息我一個月前就知道了，但一直沒看詳細檔案。
沒必要。
副總監這個級別，還輪不到我親自過問。
只是今天早上，人事總監老李特意打電話過來：“陳總，新來的蘇副總監今天報到，您看要不要見見？”
我那時候正在開車，藍牙耳機里老李的聲音夾雜著電流聲：
“蘇曉月，蘇州的蘇，拂曉的曉，月亮的月。”
綠燈亮了，后面的車按喇叭。我握著方向盤的手緊了緊，然后松開。
“知道了。”
掛了電話，我盯著前面那輛白色奧迪的尾燈看了很久。久到后面的車又開始按喇叭，我才踩下油門。
蘇曉月。
這個名字像一根針，輕輕扎了一下心臟某個早就結了痂的地方。不疼，就是有點麻。
十年了。
我靠在真皮座椅上，轉了半圈，面向落地窗。二十八樓的高度，能看見小半個城市。這個城市變化真大，十年前我站在學校天臺上看的時候，遠處還沒這么多高樓。
那時候蘇曉月站在我旁邊，她的手很小，我一只手就能包住。
“陳默，我考上復旦的研究生了！”
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像裝了整個外灘的燈火。那是大四上學期，十一月的風已經有點冷，她把臉埋在我外套里，呼吸透過毛衣傳到皮膚上，熱熱的。
“真厲害。”我說。
那時候我是真為她高興。雖然心里也慌——她要去上海了，而我要留在這個二線城市找工作。異地戀，三年。但我沒說出來，不想掃她的興。
“等我研究生畢業，我們就結婚！”她說這話的時候踮起腳尖，在我臉上親了一下。
我笑了，緊緊抱住她。
那時候真傻。
以為一句承諾就能抵得過時間和距離。
桌上的內線電話又響了，我按了接聽。
“陳總，蘇總監已經等了十五分鐘了。”小周的聲音小心翼翼的。
“讓她進來。”
我說完掛掉電話，站起身，走到窗前。玻璃上映出一個模糊的影子——深灰色西裝，白襯衫沒打領帶，頭發梳得整齊。三十五歲的陳默，眼角有了細紋，但眼神比十年前冷得多。
門被輕輕推開。
我轉過身。
她站在門口，穿著米白色的職業套裝，裙擺到膝蓋，高跟鞋大概五厘米。頭發挽成髻，露出光潔的額頭。她瘦了，下巴尖了，但那雙眼睛還是原來的樣子——杏仁眼，眼尾微微上挑。
“陳總好。”
蘇曉月的聲音很穩，帶著職業化的禮貌。她走進來，在離我辦公桌兩米的地方站定，雙手交疊放在身前。
我走回辦公桌后面，坐下。
“坐。”
她在我對面的椅子上坐下，腰背挺得很直。我們之間有寬大的紅木辦公桌，桌面上除了電腦和文件夾，還有林小雨的照片——去年我們在馬爾代夫拍的，她穿著碎花長裙，笑得很燦爛。
蘇曉月的視線在那張照片上停留了大概零點五秒，然后移開。
“歡迎來到集團總部。”我翻開桌上的文件夾，里面是她的檔案，“蘇曉月，三十二歲，復旦大學碩士，英國曼徹斯特大學交換一年。在華南分公司工作五年，連續三年業績考評優秀。”
我抬起頭看她：“簡歷很漂亮。”
“謝謝陳總。”
“為什么想來總部？”我問了個常規問題。
蘇曉月微微吸了口氣：“總部平臺更大，能接觸到更核心的業務。我希望能在更重要的崗位上為公司創造價值。”
“在華南不是很好嗎？”我靠在椅背上，手指無意識地點著桌面，“分公司總監的位置空出來了，據說是給你留的。”
蘇曉月的表情沒變，但放在膝蓋上的手指蜷了一下：“陳總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