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這簽了，停職接受調查，從今天開始你不用來上課了。"趙敏把一張蓋著紅章的通知書拍在我辦公桌上，連正眼都沒給我一個。
我盯著那行字。從教二十年，作為育英中學的**物理老師兼班主任，連續五年帶出全市理科前十名，三百個家長年年擠破頭想把孩子塞進我的班。可現在，新學期才開學三個月，我就被一個剛調來的校長兒媳逼到了這一步。窗外是高二年級跑操的隊伍，整齊的腳步聲隔著玻璃傳進來。辦公室里七八個老師全低著頭，沒人敢看我。
"如果我不接受呢？"我問。
"那你就等著區教育局的調查組吧。十七個家長聯名投訴你偏心、區別對待學生，****簽了名的。你要是覺得自己扛得住，我也不攔你。"趙敏翹著二郎腿坐在旁邊的椅子上，手指撥弄著她耳朵上那顆珍珠耳釘，嘴角那點得意藏都藏不住。
我沒說話。站起來，把抽屜里那摞手寫教案和自己的保溫杯裝進了布袋。
二十年了。我在這間辦公室里備過上萬節課，改過數不清的卷子，半夜接過無數個家長的求助電話。哪些家長是真心對孩子負責的，哪些是被人哄著騙著按手印的，我一眼就看得出來。
那份投訴信上的十七個簽名，至少有三個，是我親手帶過的學生家長。他們絕不可能自愿簽那種東西。
"蘇老師，通知書你拿好。"趙敏的聲音從身后傳來，帶著一種刻意的客氣，"調查期間工資照發，你安心在家等消息就行。"
我背對著她，把布袋拎起來。
"趙主任，"我頭也沒回，"你來育英中學三個月，連教案都沒寫過一份。你知道我這個班四十二個學生，期中考能有多少人進年級前五十嗎？"
趙敏沒接話，但我聽見她指甲敲桌面的聲音停了一拍。
我推開辦公室的門，走了出去。
走廊里空蕩蕩的，上課鈴剛響過，學生們都在教室里。我的布袋撞在腿上，發出悶響。路過高二三班的窗戶時，我下意識放慢了腳步。里面傳來代課老師照本宣科的聲音，念的是我上周留下的教案。
出了校門，我在路邊站了一會兒。
手機震了。第一條消息是我媽發來的，問我晚上想吃什么。第二條是兒子發的，說物理競賽報名表老師讓家長簽字。
第三條，是陳玉芬打來的電話。
"蘇老師，我聽我家那口子說，今天學校把您停了？什么投訴信？我從來沒簽過什么投訴信。"陳玉芬的聲音又急又氣，"我兒子在您班上從年級兩百名考進前三十，我吃飽了撐的投訴您？"
"陳姐，你別急。"我用肩膀夾著手機，騰出手來攔出租車，"信上有你的簽名嗎？"
"我哪知道。但我肯定沒簽過。"
"行，我知道了。這幾天你別聲張，該干什么干什么。我會處理。"
掛了電話不到兩分鐘，又有兩個家長的電話打進來。一個是李婷，一個是方建國。都是我帶過三年的老學生家長，都說自己從沒簽過任何投訴信。
方建國在電話里罵得很難聽，說要去學校找校長理論。我攔住了他。
"方哥，現在不是時候。你去鬧，正好坐實了我蘇晚晴煽動家長鬧事這個罪名。聽我的，先別動。"
出租車停在小區門口。我付了錢，拎著布袋上樓。
開門的時候手有點抖。不是怕，是氣的。我教了二十年書，從來沒被人這樣對待過。當著全辦公室同事的面，像攆一條狗一樣把我趕走。
趙敏覺得我會哭。劉建國也許覺得我會求他。
他們不了解我。
我進門換了鞋，把布袋放在玄關，先去廚房把早上泡的排骨從水里撈出來。我媽從臥室探出頭來問怎么回來這么早，我說學校調休半天。
然后我回到自己房間，關上門，拿出一張白紙，開始寫名字。
十七個簽名。我得搞清楚，到底哪些是真的，哪些是趙敏偽造的。
第二天早上八點，我照常在六點起床，給兒子做了早飯送他上學。回來的路上，經過育英中學的大門，看見趙敏的白色轎車停在校長專屬車位旁邊。
她來了三個月，連自己的車位都沒有，每天蹭她公公劉建國的位置。
我沒停留，去了菜市場買了條魚。中午給我媽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