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去廣州進貨半個月剛回村。
就聞到村口沖天的死魚腥味。
我砸全副身家承包的魚塘，滴水不剩。
幾萬斤快上市的草魚，正被大伯一家裝車拉走。
堂哥摟著新媳婦，脖子上戴著我藏床底的金項鏈。
大伯母嗑著瓜子，眼皮都不抬。
“嚷嚷啥？你哥結(jié)婚沒錢擺酒，抽你幾條魚怎么了？”
大伯吐了口旱煙，理直氣壯。
“早晚要嫁人的丫頭片子，賺錢還不是便宜外人？”
“魚塘我賣給隔壁王瘸子了，錢剛好湊彩禮，別不知好歹！”
看著滿地翻白肚的死魚，我冷冷笑了。
我退后兩步，鎖死院門：“吃，今天你們?nèi)冶仨毎堰@些魚吃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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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死丫頭，鎖門干什么？還想把我們關(guān)起來不成？”大伯母吐出一口瓜子皮，吊著三角眼惡狠狠地瞪我。
“就是，你哥今天大喜的日子，吃你幾條破魚是給你臉！”堂哥摟著新媳婦，脖子上的金項鏈在太陽底下晃得刺眼。
新媳婦捂著嘴嬌笑，刻意挺了挺平坦的肚子。
“妹妹呀，你哥說了，這魚塘以后就歸我們大房了，我肚子里可懷著老**的長孫呢。”
大伯磕了磕旱煙袋，滿臉橫肉隨著動作一顫一顫。
“聽見沒？你一個丫頭片子，遲早是潑出去的水。這魚我做主賣給王瘸子了，錢拿去給你哥湊彩禮?！?br> “剩下的這些，今天全村老少爺們都在這兒，直接燉了吃席！”
我看著滿地翻白肚的草魚，鼻腔里除了死魚的腥臭，還有一股極淡卻刺鼻的蒜臭味。
那是甲拌磷。
一種劇毒農(nóng)藥。
我跑廣州進貨這半個月，魚塘不僅被人投了毒，還被我這極品大伯一家連鍋端了。
他們不僅把毒死的魚撈上來賣錢，還要自己燉了吃。
我冷冷地看著他們，把院門上的鐵鎖“咔噠”一聲扣死。
“吃，今天你們?nèi)冶仨毎堰@些魚吃完?！蔽野蜗妈€匙，揣進兜里。
“喲呵，長脾氣了？”堂哥松開新媳婦，大步走到我面前。
他揚起手，指著我的鼻子唾沫橫飛。
“你爹媽死得早，要不是我爸媽給你口飯吃，你早**在村頭了！”
“現(xiàn)在賺了點臭錢，連長幼尊卑都不分了？”
我盯著他脖子上的金項鏈，那是我媽留給我的唯一遺物，一直藏在床底下的磚頭縫里。
“我床底下的項鏈，為什么在你脖子上？”我壓著聲音問。
堂哥眼神閃躲了一下，隨即理直氣壯地挺起胸膛。
“什么你的我的？咱家的東西，當然是緊著我這個男丁用！”
“你嫂子進門沒件像樣的首飾，借你戴戴怎么了？”
新媳婦在一旁幫腔，翻了個大大的白眼。
“就是，都是一家人，分這么清干嘛？再說了，這項鏈款式這么老，我戴著都嫌土。”
大伯母一拍大腿，扯著嗓子嚎了起來。
“沒天理啦！晚輩忤逆長輩啦！大家伙快來看看啊，這白眼狼要**我們??！”
院子外頭本來就圍了不少看熱鬧的村民，這會兒全探頭探腦地往里看。
村長背著手，從人群里擠了進來。
“吵吵什么？大喜的日子，像什么話！”村長板著臉訓斥。
大伯趕緊迎上去，滿臉堆笑地遞了根煙。
“村長，您給評評理。這丫頭一回來就鎖門，還不讓我們吃魚。”
村長接過煙，轉(zhuǎn)頭看向我，眉頭皺得能夾死**。
“李招娣，你大伯也是為了你好。你一個女娃子，守著個魚塘像什么樣子？”
“你哥結(jié)婚是村里的大事，你出點力也是應(yīng)該的?！?br> 我看著村長那副道貌岸然的嘴臉，心里冷笑連連。
“村長，我承包魚塘的錢，是我自己起早貪黑賺的。這魚，也是我花錢買的苗。”
“他們不問自取，這就是偷！是搶！”我一字一句地擲地有聲。
大伯一聽，頓時火冒三丈。
“放***屁！老子的弟弟死了，他的種就是我的種，你的東西就是老子的東西！”
他抄起墻角的一根扁擔，氣勢洶洶地朝我走來。
“今天老子非打死你這個不知好歹的**不可！”
扁擔帶著風聲朝我肩膀砸下來。
我側(cè)身一躲，扁擔重重地砸在旁邊的水缸上。
水缸碎了一地，井水混著死魚的血水流得滿院子都是。
“打！給我狠狠地打！打死這個賠錢貨！”大伯母在一旁拍手叫好。
堂哥也挽起袖子，準備上來幫忙。
我退到堂屋門口，順手抄起一把生銹的柴刀。
“來啊！不怕死的就上來！”我雙手握刀，死死盯著他們。
大伯腳步一頓，看著我手里的刀，眼中閃過一絲忌憚。
但他很快又挺直了腰板。
“你敢動刀？你動一下試試！老子今天就算打死你，也是替你爹媽教訓你！”
我沒有退縮，刀尖穩(wěn)穩(wěn)地指著他。
“大伯，你剛才說，這些魚你們?nèi)叶家?，對吧？?br> 大伯愣了一下，沒明白我為什么突然轉(zhuǎn)了話題。
“廢話！老子不僅要吃，還要大擺流水席，讓全村人都來吃！”
我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冷笑，緩緩放下柴刀。
“行，你們吃。我倒要看看，你們有沒有這個命吃下去?！?br> 2
“呸！裝神弄鬼！”大伯見我放下刀，以為我怕了，狠狠啐了一口。
他把扁擔往地上一扔，轉(zhuǎn)頭沖著門外的村民吆喝。
“大家伙都別愣著了，趕緊回家拿碗筷！今天我李大強請客，全魚宴敞開吃！”
門外的村民一聽有免費的肉吃，頓時歡呼雀躍，一窩蜂地散開回家拿家伙什去了。
大伯母得意洋洋地走到我面前，用肩膀狠狠撞了我一下。
“還傻站著干什么？還不趕緊去燒水刮魚鱗！真當自己是千金大小姐了？”
我被她撞得一個趔趄，后背撞在門框上，生疼。
但我沒有發(fā)作，只是冷冷地看著她。
“我花錢買的魚，憑什么我來伺候你們吃？”
大伯母眼睛一瞪，雙手叉腰。
“憑你吃我們家的飯長大的！憑你哥今天結(jié)婚！你不干活誰干活？”
新媳婦扭著腰走過來，假惺惺地拉住大伯母的胳膊。
“媽，您別生氣。妹妹可能是在外面跑生意累了，我來洗吧。”
她嘴上說著要洗，手卻捂著肚子，哎喲哎喲地叫喚起來。
“哎呀，我這肚子怎么突然有點墜得慌，可能是我家大寶餓了?！?br> 堂哥一聽，心疼得趕緊扶住她。
“媳婦兒你快去屋里歇著，這粗活怎么能讓你干！”
他轉(zhuǎn)頭惡狠狠地盯著我，像看仇人一樣。
“李招娣，你嫂子肚子里可是我們老**的獨苗！要是累壞了，你賠得起嗎？”
“趕緊滾去干活！順便把你屋里的存折拿出來，給你嫂子當改口費！”
我聽著他這番厚顏無恥的話，氣極反笑。
“改口費？她嫁給你，憑什么要我出錢？你一個大男人，還要靠吸妹妹的血養(yǎng)老婆孩子嗎？”
堂哥被我戳中痛處，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
“你懂個屁！這叫肥水不流外人田！你的錢以后不也是要帶到婆家去？不如留給自家兄弟！”
“我告訴你，今天這錢你給也得給，不給也得給！”
他松開新媳婦，大步走過來就要抓我的領(lǐng)子。
我早有防備，猛地往后一退，順手抓起旁邊的一把爐灰，直接朝他臉上撒去。
堂哥被爐灰迷了眼，捂著臉在原地亂跳。
“**啦！小姑子要**親哥哥啦！”新媳婦嚇得尖叫起來。
大伯和大伯母見狀，像**一樣撲了上來。
“你個喪門星！敢打我兒子！”大伯母張牙舞爪地朝我臉上抓來。
我靈活地躲開她的手，大喊一聲：“你們再動我一下，我立馬去鎮(zhèn)上報警，說你們**！”
聽到報警兩個字，大伯的動作停頓了一下。
八零年代，**可是重罪，是要吃槍子的。
他雖然橫，但也怕死。
大伯母卻不以為然，撇了撇嘴。
“報啊！你去報?。?*來了也是管家務(wù)事，誰家哥哥結(jié)婚妹妹不出錢的？”
大伯眼珠子轉(zhuǎn)了轉(zhuǎn)，拉住大伯母。
“行了，跟個丫頭片子置什么氣。等吃完席，老子有的是辦法治她。”
他指了指地上的死魚，命令大伯母。
“你去燒火，讓你兒媳婦歇著。今天這頓飯，老子要辦得風風光光的！”
大伯母雖然不情愿，但也不敢違抗大伯，只能罵罵咧咧地去抱柴火。
我站在屋檐下，看著他們開始忙碌。
大鐵鍋被架在院子中央，柴火燒得劈啪作響。
大伯母拿了把菜刀，蹲在地上開始處理那幾萬斤死魚。
一刀下去，魚肚子被剖開。
一股濃烈的惡臭味瞬間彌漫開來。
大伯母皺了皺鼻子，嘀咕了一句這魚怎么這么臭。
“死魚能不臭嗎？洗洗燉了加點大料，一樣香！”大伯在旁邊滿不在乎地說。
我清楚地看到，那些魚的內(nèi)臟已經(jīng)發(fā)黑，魚鰓呈現(xiàn)出詭異的紫紅色。
這是典型的甲拌磷中毒癥狀。
只要稍微有點常識的養(yǎng)魚人都能看出來。
但大伯一家被貪婪蒙蔽了雙眼，滿腦子都是占便宜，根本不去細想這魚為什么會突然全部死光。
他們甚至連魚鰓都不摳干凈，直接剁成塊扔進盆里。
新媳婦坐在屋檐下的搖椅上，悠哉地嗑著瓜子。
她摸著脖子上的金項鏈，沖我翻了個白眼。
“看什么看？再看這也是我的了。等會兒吃完飯，趕緊把存折交出來，不然有你好看的。”
我看著她那副小人得志的嘴臉，心里沒有一絲憤怒，只有深深的憐憫。
“嫂子，項鏈你戴著挺好看的，千萬別摘下來?！蔽逸p聲說道。
新媳婦冷哼一聲：“算你識相。”
鍋里的水燒開了，大伯母把一盆盆帶著毒素的魚塊倒進鍋里。
我看著那翻滾的白色泡沫，嘴角慢慢勾起。
“多燉會兒，燉爛點，好下口?！蔽屹N心地提醒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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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大料和醬油的加入，鍋里漸漸飄出了一股奇異的肉香。
這股香味掩蓋了甲拌磷原本刺鼻的蒜臭味，變成了一種**發(fā)狂的催命符。
院子外傳來了嘈雜的腳步聲。
村里的男女老少，端著大大小小的碗盆，像餓狼一樣涌進了我家院子。
“哎喲，大強啊，這魚燉得可真香?。　?br> “還是大強有本事，兒子結(jié)婚能請全村吃全魚宴，這排場，鎮(zhèn)長家都比不上！”
村民們七嘴八舌地奉承著，眼睛卻死死盯著那口大鐵鍋，直咽口水。
大伯被捧得飄飄然，紅光滿面地擺著手。
“好說好說！大家敞開肚皮吃，管夠！”
村長也端著個搪瓷缸子走了進來，大伯趕緊給他讓座，倒上散裝白酒。
“村長，您坐主桌。今天這事兒，還得多虧您主持公道。”大伯諂媚地說。
村長抿了一口酒，拿捏著架子點了點頭。
“大強啊，你是個明事理的。招娣那丫頭不懂事，你做長輩的多擔待?！?br> 他說著，目光掃向站在角落里的我，板起了臉。
“李招娣，你過來?！?br> 我沒動，冷冷地看著他：“有事說事。”
村長重重地放下搪瓷缸子，發(fā)出沉悶的響聲。
“你這是什么態(tài)度！我可是村長！”
他指著我的鼻子，一副高高在上的說教口吻。
“你大伯今天把話挑明了，這魚塘以后就交給他打理。你一個女娃子，馬上就要嫁人了，留著也是禍害?！?br> “等會兒吃完飯，你把承包合同拿出來，當著全村人的面，轉(zhuǎn)給你大伯?！?br> 我聽著這荒謬絕倫的**邏輯，怒極反笑。
“村長，大清早亡了。****的合同，你說轉(zhuǎn)就轉(zhuǎn)？你當法律是擺設(shè)嗎？”
村長被我當眾頂撞，面子掛不住了，猛地站了起來。
“反了你了！在咱們**村，我說話就是法！你不交也得交！”
大伯見村長動怒，立刻跳了出來，指著我破口大罵。
“敬酒不吃吃罰酒！老子今天非把合同翻出來不可！”
他說完，轉(zhuǎn)身就朝我住的東屋沖去。
我臉色一變，想要阻攔，卻被堂哥和幾個村民死死攔住。
“大伯！你敢動我屋里的東西，我跟你拼了！”我拼命掙扎，聲嘶力竭地吼道。
大伯根本不理我，一腳踹開了東屋的門。
屋里傳來翻箱倒柜的聲音，伴隨著物品砸在地上的碎裂聲。
大伯在屋里氣急敗壞地罵著，幾分鐘后提著一個紅木**走了出來。
那是當年我爸媽結(jié)婚時，我爸親手給我媽雕的首飾盒。
里面雖然沒有值錢的東西，但裝滿了我媽生前的照片和我爸寫給她的信。
是我最珍貴的念想。
“把盒子還給我！”我眼睛紅了，瘋了一樣想要撲過去。
大伯冷笑一聲，當著我的面，狠狠地把**砸在地上。
紅木**四分五裂，泛黃的照片和信紙散落一地。
照片沾上了地上的泥水和死魚的血跡。
我絕望地大喊，眼淚奪眶而出。
大伯一腳踩在我**照片上，用力碾了碾。
“什么破爛玩意兒！老子問你，合同在哪兒？”
我看著被踩進泥里的照片，心里的怒火瞬間被冰冷的殺意取代。
我停止了掙扎，死死地盯著大伯，眼神像是在看一個死人。
“沒有合同。”我聲音嘶啞，卻出奇地平靜。
“魚塘是我個人的名字，沒有我的簽字，你們誰也拿不走。”
大伯氣得渾身發(fā)抖，揚起手又要打我。
“行了行了，先吃飯！”村長不耐煩地擺了擺手，“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吃完飯再收拾她?！?br> 大伯母適時地掀開了鍋蓋。
一股濃郁的肉香伴隨著滾燙的蒸汽沖天而起。
大伯母扯著嗓子喊了一聲開飯啦。
院子里瞬間沸騰了。
村民們像瘋了一樣沖向大鐵鍋，拿著碗盆拼命地往前擠。
大伯一家更是當仁不讓，直接用大盆裝了滿滿一盆最肥美的魚肉，端到了主桌上。
堂哥給新媳婦夾了一塊最大的魚籽。
“媳婦兒多吃點，補補身子，給咱們老**生個大胖小子！”
新媳婦**地笑了笑，張嘴咬了一大口。
我退到門邊，看著這群為了幾塊毒肉搶得頭破血流的人。
胃里一陣翻江倒海，但我強忍著沒有吐出來。
“吃吧，多吃點。”我靠在門框上，聲音輕得只有自己能聽見。
“這可是你們這輩子，最后一頓飽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