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航班已落地,一切平安?!?br>我盯著手機屏幕,這句報備是他每周朋友圈必發的。
而給我的聊天框,還停留在一周前那個孤零零的“嗯”。
結婚四年,我丈夫沈御洲是業內最年輕的機長。
我以為飛行員都這樣,理性克制,感情從不外露。
直到他回家倒時差,手機忘了鎖屏。
屏幕亮得刺眼——置頂聊天,備注“念念”,消息總數超過三千條。
“今天飛****,給你帶了核桃。”
“降溫了多穿?!?br>“體檢指標都正常,別擔心。”
每條都回,每條都溫柔得像另一個人。
我往上翻了翻,最扎心的不是這些。
而是一個月前,念念發來一張**,說失眠。
沈御洲秒回:“我今晚也在想你?!?br>眼淚砸在屏幕上時,沈御洲從臥室走出來,看見我手里的手機,臉色變了。
......
沈御洲站在臥室門口,手臂還保持著伸出來的姿勢。
我舉起手機,屏幕沖著他。
“念念是誰?”
他臉上的血色一層層褪下去。
“三千多條消息,沈御洲。我跟你結婚四年,你回過我幾條?”
他嘴唇動了一下,沒發出聲音。
我把聊天記錄往上劃,翻到他飛悉尼那次。
落地報備我先發的,五個小時后他才回了個“到了”。
而同時段他跟念念發了七條,從起飛到落地,事無巨細。
“我今晚也在想你。”
我念出聲的時候聲音是抖的。
“別念了。”他終于開口。
“怎么?怕我臟了你跟她的話?”
沈御洲深吸一口氣,手**頭發里。
“不是你想的那樣。”
“那是什么樣?你告訴我。”
他沒說話。
我等了十秒,二十秒。
“我們離婚,你同意嗎?”
他愣住。
三秒。
然后問:“你能先別告訴她嗎?”
我笑了一下。
四年來他第一次看見我這種笑,嘴角翹起來,眼睛里全是冰碴子。
“怕她知道?你早干什么去了?!?br>“蘇塵!”
“別叫我名字?!?br>我站起來,把手機扔回他懷里。
他下意識接住,屏幕還亮著,念念又發了條消息過來:“哥,今天心情不好?!?br>他看了一眼。
就那一眼,我看見他拇指動了一下,是習慣性要回復的肌肉記憶。
“回啊。”我說,“當著我的面回?!?br>他把手機扣在桌上。
“不回了?”
“蘇塵,你冷靜一點。”
“我很冷靜?!?br>我說,“你每趟航班落地第一個報備的人是她,你體檢指標先告訴她,你飛****給她帶核桃。你給過我什么?一個‘嗯’?一周一個?”
他喉結滾動。
“上周我發燒四十度,給你打電話,你掛了,回了個‘在開會’。后來我才知道那天你休息。”
他猛地抬頭。
“對,我知道。你那趟航班副駕的老婆是我同學,她說那天你在別人家看球?!?br>“我……”
“你什么?你想解釋?”
沈御洲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我走到玄關,從鞋柜抽屜里拿出房產證、結婚證、戶口本,摞在茶幾上。
“明天上午九點,民政局。”
他沒動。
“你聽見沒有?”
“聽見了?!?br>“那你倒是說句話?!?br>沈御洲低頭看著那摞證件,喉結又滾了一下。
再抬頭的時候,眼眶紅了。
我第一次看見他紅眼眶。
飛了八年,什么惡劣天氣沒遇到過,什么緊急情況沒處理過,他從不在人前失態。
“對不起?!彼f。
“對不起什么?”
“對不起……我不該讓你從別人嘴里知道?!?br>我盯了他兩秒。不是說不該**,是說說不該讓我從別人嘴里知道。
“沈御洲,你可真行?!?br>我轉身去臥室拉行李箱。他跟進來,站在門口。
“你讓開。”
“這么晚了你去哪?”
“跟你沒關系。”
“蘇塵......”
“讓開。”
他沒動。
我拖著箱子撞開他,輪子碾過他光著的腳背。
他悶哼一聲,沒躲。
我走到門口,換鞋。
“你跟她什么時候開始的?”我背對著他問。
沉默。
“兩年了,是不是?”
“……嗯。”
“兩年?!?br>我重復了一遍,拉上行李箱拉鏈。
“我懷孕那次你飛新加坡,我一個人去醫院,醫生說孩子沒心跳了,我坐在醫院走廊給你打電話,你沒接?!?br>身后一點聲音都沒有。
“后來你回電話,說剛才在開會。我又信了?!?br>我站起來,拉開門。
“蘇塵。”
我沒回頭。
“那你要跟她在一起嗎?”
這話問出口我自己都覺得可笑。
身后沉默了很久。
“我不知道?!彼f。
我拉上門。
走廊燈光慘白,行李箱輪子在瓷磚上發出空洞的聲響。
走到電梯口我才發現,沒帶門禁卡,沒帶車鑰匙,手機只剩百分之三的電。
電梯到了。
我走進去,靠在電梯壁上,看著不銹鋼面板映出來的自己。
哭什么。
早該看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