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廟撿書，窮鬼開掛------------------------------------------，風從洞里灌進去，刮得供桌上的灰直往地上掉。，背貼著冰冷的石壁，懷里那半塊冷餅已經硬得硌牙。外頭有腳步聲，雜亂，急，帶著罵街味兒，一聽就知道不是來上香的。“李平安！你他娘有種就別躲！欠債還錢，天經地義！再不滾出來，老子把你腿打斷，扔到野狗窩里去！”，低聲啐了一口。“還天經地義，賭坊那點破賬也配叫經義？”，破廟外頭有人一腳踹在門檻上，木屑飛進來一片。李平安肩膀一縮，整個人往神龕后面又壓了壓。懷里那三枚銅錢被他攥得發熱，邊角都磨得發亮。。，拿去賭坊混了一把，結果被人當場識破，追著他從街尾打到鎮外。他本來跑得挺快，奈何肚子里那點油水早就沒了，半路又把鞋底磨開了口，最后只能一頭扎進這座破山神廟里。“行，老子先不跟你們硬碰。”，低聲嘟囔，“等你們走了，我再下山。今天這口氣，先記著。”，只在門口罵了兩句，聽動靜是在分人守著前后路。李平安趴著不動，耳朵豎得筆直。腳步聲拖來拖去，誰去東邊，誰守西邊，哪個人鞋跟重，哪個人手里提著棍子，他聽得一清二楚。，挨餓練出來的。、肉攤、賭坊、衙門口，他混得久了，誰有幾分虛張聲勢，誰是真要動手，他光聽腳步就能猜個大概。
神像后頭忽然傳來一點細響。
李平安瞬間繃住，抬頭望過去。
供桌底下有個裂口，黑得發悶。剛才那一下動靜，不像老鼠，也不像風。他抬手摸了把褲腰，那里別著一把半截短刀，刀刃鈍得厲害，砍柴都嫌慢，可他還是攥得很緊。
“誰？”
他壓低嗓子問了一聲。
沒人回。
供桌后頭又響了一下，這次更清楚，像是有人用指節輕輕敲石頭。李平安皺了下眉，慢慢爬過去，先把半塊冷餅塞進袖子，怕等會兒真打起來，連口干糧都保不住。
神像底座裂了道縫，縫里卡著一塊發黑的木板。木板邊角磨得很平，像是被人藏過很多年。李平安伸手去摳，剛碰到木板，指尖就被什么東西扎了一下。
“嘶。”
一滴血順著指腹滾下來，落進縫里。
下一瞬，木板底下猛地亮了一下。
不是火光，也不是外頭月色，亮得很短，像一口憋了很久的氣突然吐出來。李平安下意識往后一仰，結果那木板自己往外彈了半寸，露出里面一團舊布。
舊布里包著一本書。
書皮發灰，邊角發霉，封面上半個字都沒有。沒有字，也沒有花紋，連裝訂線都斷了幾根，翻開時撲出一股老紙和潮土混在一起的味兒。
李平安愣了兩息，隨手抖了抖上頭的灰。
“就這玩意兒，藏得還挺嚴實。”
他剛把書拿出來，指尖那點血又蹭到了書頁上。
血一落上去，整本書猛地一震。
李平安手腕一麻，差點把書甩出去。書頁自己翻開，嘩啦一聲，前后幾頁一齊亮起淡淡的白光，照得破廟里那尊歪頭神像都多了幾分瘆人味。
李平安罵了一句。
“誰把燈罩塞書里了？”
話音剛落，書頁中央浮出一行黑字。
李平安。
他盯著那兩個字，眼皮直跳。
“誰寫的？”他下意識回頭看了一眼門外，罵聲還在，沒人進來。他又低頭看書，伸手在字上抹了兩下，字沒掉，反倒又浮出一行。
三日內，賺得十兩銀。
李平安嘴角抽了一下。
“十兩？”
他當場笑了，笑得很短，“你咋不讓我去把天上的月亮摘下來賣了？”
書頁又自己翻了一頁。
三日內未達成，斷腿。
他臉上的笑一下僵住。
“斷誰的腿？”
你的。
李平安盯著那兩個字，沉默了半晌，抬手就給書脊拍了一巴掌。
“你個破本子還挺橫？”
書沒動，倒是外頭傳來一聲悶響，有人踹開了廟門半扇。火把光斜著照進來，把地上的灰照得發白。
“里面有人！”
“找著了！”
“李平安，滾出來！”
李平安把書一合，塞進懷里，心里罵了一萬句。他低頭看了眼自己那三枚假銅錢，又看了眼手里的破書，最后狠狠吐了口氣。
“行，十兩就十兩。”
他咬著牙笑，“老子先把眼前這仨傻子弄明白，再跟你算賬。”
外頭兩個人已經跨進門檻，手里木棍拖在地上，發出刺耳的刮聲。一個臉上有刀疤，一個下巴上長了顆黑痣，都是賭坊里常見的打手，平日里專干這種追債堵人、嚇唬孤魂野鬼的活。
刀疤臉往里掃了一眼，冷笑。
“跑啊，怎么不跑了？”
李平安站在神像前，背挺得不算直，臉上倒是還撐著。
“跑累了，歇會兒不行？”
黑痣漢子把棍子往手心里一拍。
“嘴還挺硬。欠我們賭坊三兩八錢，外加利錢四斤八兩，今天不把人和錢一起交出來，老子讓你橫著出去。”
李平安聽見那串數，眼角一跳。
“你們賭坊算賬的本事，真跟屎一樣。”
刀疤臉臉一沉，掄棍子就上。木棍帶著風聲砸過來，李平安原本已經準備側身躲，眼前那本書卻在懷里發燙。
不是熱，是燙得刺手。
緊跟著，一段畫面直接蹦進他腦子里。
刀疤臉左腳先動半寸，肩膀會跟著沉一下，棍子會從右往左掃，不是直砸，是斜抽。右邊那黑痣漢子會在這一下后抬腿補踹，踹的位置是他小腹。
李平安腦子里“嗡”了一聲，身體已經先動了。
他往左邊一擰，脖子貼著棍子邊擦過去，耳朵被帶起的風刮得發麻。木棍砸空，直接撞上神像腿，砰地一聲，碎石掉了一地。黑痣漢子那一腳也跟著踹空，正正踢到刀疤臉膝窩上。
“哎喲！”
刀疤臉一個趔趄，罵聲剛出口，李平安抬腳就補了一下，踹在他**后頭，直接把人踹進供桌底下。
廟里一陣亂響，香爐翻了，灰撲出來一**。
黑痣漢子愣了半瞬，顯然沒料到這一下。李平安眼前又閃過一截。
對方右手會去抓腰帶，**短刀。
他連想都沒想，抄起地上那根斷了半截的香案腿，劈頭蓋臉砸過去。木頭結結實實撞在黑痣漢子手腕上，骨頭發出一聲脆響。那人痛得嗷一嗓子，短刀掉在地上，李平安一腳踩住刀背，順手把人往墻上一撞。
“別動。”
他喘著氣，拿斷木頭頂在對方喉嚨上，“再動一下，我就把你這張臉按進墻縫里。”
黑痣漢子臉色發白，嘴還硬。
“你敢？”
李平安咧嘴一笑，滿臉灰。
“你看我敢不敢。”
他手上用力，木頭頂得那人喉結直滾。對面本來仗著人多，真被他這一下嚇住了。供桌底下那刀疤臉爬出來，臉上一塊灰一塊血，見狀罵著就要撲。
李平安眼睛一瞇，懷里那本書忽然又亮了一下。
刀疤臉會左手先抬，袖口里藏著石子，想先砸他眼睛。
李平安抬手就把地上的香爐蓋子踢過去，正砸中對方手腕。石子掉了一地，刀疤臉捂著手慘叫。李平安趁機沖上去，一腳踢在他膝蓋上，借著那股力把人頂翻，順手抓住他腰間系著的布帶，猛地一拽。
“唰——”
刀疤臉褲子差點被直接拽下來，整個人踉蹌著往后退。
黑痣漢子正想沖過來救人，李平安已先一步把那條腰帶扯在手里，抖了抖，盯著他笑。
“喲，挺講究啊。你這腰帶料子不錯，買的？”
黑痣漢子臉都綠了。
“還給我！”
李平安把腰帶在手里一繞，沖門口揚了揚。
“還什么還。你們追債追到我破廟來，拿條帶子抵利錢不過分吧？”
外頭還有兩個人守著，聽見廟里動靜不對，已經往里沖。李平安眼神一閃，腦子里那本書又丟來幾道提示：右邊那人會先低頭看地，左邊那個腳步虛，怕火。
他立刻抓起翻倒的油燈，往門口一甩。
油潑出去，火苗躥得老高，門檻瞬間亮起一條火線。守在門口的人嚇得往后一退，腳步全亂。李平安趁這一瞬把黑痣漢子手里的棍子奪過來，反手一抽，抽得那人跪在地上直叫喚。
“別打了別打了！”
“還敢不敢堵人？”
“不敢了！真不敢了！”
李平安站在一地狼藉里，胸口起伏得厲害，額角全是汗。他低頭看著那三個人，像看幾只被踩翻的耗子。
“早這么說，何必呢。”
他晃了晃手里的腰帶，“來，誰要？誰要我便宜點出。”
廟外頭靜了一瞬，接著竟有人壓著嗓子問了一句。
“啥玩意兒？”
李平安一聽這話，差點沒樂出聲。
“賭坊打手的腰帶，原裝正品，今天剛拆下來。走過路過別錯過，誰出價高，誰拿去當戰利品。要是再加兩文，我還能給你們講講他褲子差點掉下來的那一段。”
黑痣漢子氣得直翻白眼，刀疤臉捂著膝蓋罵得不成句，剩下兩個人臉色青一陣白一陣，硬是沒人敢再往前一步。
就在這時，廟門外忽然傳來一道咳嗽聲。
聲音不大，老得發啞，帶著點不耐煩。
“吵什么吵？大半夜的，還讓不讓人走路了？”
李平安一怔，回頭一看。
門外站著個瘦高個的老頭，穿一身洗得發白的舊布袍，肩上背著個破包袱，手里提著一盞缺口燈。那燈沒什么亮，照出來的光卻穩。老頭一張臉被風吹得皺巴巴的，眼神卻尖，掃了眼廟里三個人，又掃了眼李平安，最后落在他手里那條腰帶上。
老頭沉默了兩息，開口就罵。
“你小子行啊，跑到廟里還不消停，連褲腰帶都給人扒了。”
李平安愣了愣，隨即皺眉。
“關你屁事？”
老頭抬手指了指廟里那幾個打手。
“不關我事，我就是順路路過。可他們堵著路，已經問了我三遍要沒要見過你。你說，這事兒我該不該管？”
黑痣漢子一聽，立刻把槍口……不，棍頭一轉。
“老東西，少管閑事！”
老頭眼皮都沒抬，手里的燈輕輕一晃。
李平安眼前忽然閃了一下。
那黑痣漢子下一步會抄起地上石頭，朝老頭后腦勺砸去。
李平安幾乎是本能地沖過去，抬腳踹翻地上的石塊，石頭擦著老頭鞋邊飛出去，啪地砸在墻上。老頭一愣，回頭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多了點別的東西。
黑痣漢子見偷襲不成，臉徹底黑了。
“你還真幫他？！”
李平安把手里的腰帶往地上一摔，喘著粗氣罵。
“你們追我就算了，拿個路過的老頭撒氣，臉呢？”
老頭聽見這句，抬手摸了摸下巴，哼笑一聲。
“這話倒還像個人說的。”
廟里那幾個打手還想嘴硬，李平安已經往前一步，撿起地上的短刀，刀尖往地上一點。
“聽好了。今天這事兒，到此為止。你們要是還想找我，去青石鎮里找。別堵路，別找無辜人麻煩，不然下次掉的就不止是腰帶。”
刀疤臉臉色難看，黑痣漢子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老頭手里的燈，終于咬牙啐了一口。
“走！”
人一退，廟里終于安靜下來。
風還是在灌，灰還是在掉，神像脖子歪著，像剛看完一場沒頭沒尾的鬧劇。
李平安把短刀插回褲腰，轉頭看那老頭。
“你誰啊？”
老頭把燈往前一提，先瞥了他一眼，又瞥了眼地上那條腰帶，嘴角一抽。
“**。”
他頓了頓，補了一句，“你這小子，命夠硬，嘴也夠欠。難怪能活到現在。”
李平安聽見這名字，先是皺眉，后又上下打量他一遍。
“**？你就是鎮東頭那個管賬管到摳門出名的**？”
**鼻子里哼了一聲。
“什么叫摳門？那叫會過日子。”
李平安嗤了一聲，伸手拍了拍懷里的那本無字書，剛想說話，神像底座里忽然“咔”地一響。
兩人同時回頭。
那本書，在他懷里又熱了起來。書頁自己翻開，血字一行一行往外冒。
任務完成：十兩銀。
獎勵：未啟用。
下一步：青石鎮，破客棧。
李平安盯著那行字，臉上的笑慢慢收了起來。
**也看見了，瞇起眼，伸手就去搶。
“這什么鬼玩意兒？”
李平安把書一合，往后退了半步。
“別碰。”
他咬著牙，“這東西邪門得很。”
**盯著他，眼神一動不動。
“你從哪弄來的？”
李平安剛想回，懷里那本書卻猛地一震，像是催他趕路。廟外邊，山風越吹越急，遠處鎮上的燈火隱約可見，一點一點鋪在夜色里。
李平安抬頭望了過去，目光落在鎮西那條街上。
那里有間快塌的破客棧，門板歪，牌匾裂，屋頂漏風，聽說還欠著一**賬。
他舔了舔嘴角的血，突然笑了。
“走。”
“去哪？”
“進城。”
“你真打算現在去？”
“不然呢？”李平安把腰帶往肩上一搭，順手把那半塊冷餅咬進嘴里，含混地說，“十兩銀子都賺到了，不進城等啥？我還得看看，那個破客棧到底值不值。”
**站在原地，盯著他看了兩眼，忽然也笑了一下。
“你小子，果然不是個安分的。”
李平安咽下最后一口冷餅，抬腳往廟門外走。
“安分能當飯吃？走快點，天亮前進鎮，晚了好位置都讓人挑完了。”
兩人一前一后踏出破山神廟，夜風從山口灌下來，吹得衣角獵獵作響。青石鎮的方向，燈火一盞連一盞，遠遠亮著，像在等人，又像在看人往里跳。
李平安把懷里的書按住，抬眼盯著那片燈火，腳步沒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