汴梁梅雨,古盒藏天------------------------------------------,暮春。,連綿陰霧纏裹千里山河,淅淅瀝瀝的冷雨落了整整一月,未曾有過半分停歇。,壓得汴梁城抬不起頭。,曾是萬國來朝、錦繡無邊的人間盛境。朱雀長街十里鋪錦,樊樓燈火晝夜不息,畫舫游弋汴水兩岸,文人墨客登樓題詩,富商權貴揮金買醉,一派歌舞升平、盛世昌隆的絕代光景。,梅雨鎖城,煙雨朦朧,掩去了昔日大半繁華,只余下一層虛假的溫潤皮囊。。,朽木支撐危樓,只待一陣狂風,便會徹底傾覆。,權奸當道,禍亂朝綱。,結黨營私,搜刮天下民脂民膏,大興花石綱,運江南奇花異石入京師,耗費億萬錢糧,累得江南百姓家破人亡。樞密使童貫手握天下兵權,媚上欺下,克扣軍餉,培植私黨,將大宋**軍備弄得腐朽不堪、*弱至極。,或是慘遭構殺,朝堂之上無人敢諫、無人敢言,****唯余趨炎附勢、茍且偷生之輩。。,苛捐雜稅多如牛毛,青苗稅、人頭稅、鹽鐵稅層層疊加,壓得底層百姓喘不過氣。豐年尚且食不果腹,荒年更是流離失所,**遍野。,更是懸在大宋頭頂的一把奪命利刃。,數十年間迅猛**,鐵騎驍勇,戰力無雙,橫掃遼東,覆滅大遼,一統北方草原。如今金國兵甲充盈,戰馬肥壯,數十萬鐵騎厲兵秣馬,虎視眈眈盯著中原萬里沃土。,便要揮師南下,踏破長城,傾覆大宋百年基業。
內有奸佞亂政,外有強寇壓境,江湖法度崩壞,世間疾苦叢生。
偌大的大**山,早已是風雨飄搖、山雨欲來。
汴梁城南,遠離皇城權貴的喧囂,是一片煙火混雜疾苦的平民街巷。
青石板路被連日梅雨浸泡得濕滑透亮,巷弄兩側的低矮民居墻皮斑駁,屋檐滴水連綿不絕,匯成細細水流,蜿蜒淌過街巷溝壑。
街巷深處,一間無名小酒館臨街而立。
木質牌匾久經風雨,字跡褪色模糊,邊角朽壞卷翹,一面褪色酒旗在濕漉漉的風里無力飄搖,沾著細密雨珠,黯淡無光。
酒館不大,陳設簡陋,四張老舊木桌,幾條長凳,灶臺灶臺煙火寥寥,日日接待的皆是市井挑夫、沿街小販、底層流民,從無達官貴人踏足。
十九歲的張羽,已經在這里勞作了整整四年。
少年身姿挺拔修長,立在灶臺旁收拾碗筷,粗布短褐被水汽浸得微潮,袖口挽起,露出小臂上常年勞作磨出的薄繭。他眉目清俊溫潤,眉眼干凈澄澈,明明日日混跡市井煙火、粗活纏身,卻自帶一股讀書人沉淀的儒雅書卷氣,與周遭嘈雜粗鄙的市井氛圍格格不入。
張羽年少時曾入鄉塾苦讀七載,熟讀四書五經,通曉古今史略,心懷家國大義,本是潛心向學、欲科舉入仕、報效朝堂的少年書生。
奈何天命弄人。
十四歲那年,故鄉突發荒災,顆粒無收,雙親接連染病,無錢醫治,雙雙離世。一夜之間,他家破人亡,孑然一身,再無依靠。
為求活命,年少的他收拾唯一的破舊行囊,千里輾轉流落汴梁,無親無故,無財無勢,只能放下筆墨書卷,投身市井,在這間小酒館做雜役,劈柴燒水、洗碗掃地、伺候食客,茍全亂世性命。
四年市井浮沉,他從懵懂青澀的少年,看盡了汴梁的雙面人間。
他見過樊樓之上,權貴子弟推杯換盞、一擲千金,醉臥溫柔鄉,不問民間疾苦;見過皇城之內,帝王奢靡、奸臣享樂,夜夜笙歌,荒廢朝政。
可轉頭低頭,便是遍地瘡痍。
城郊破廟、荒草叢中,日日有凍餓而死的流民;街巷角落,老弱婦孺蜷縮避雨,衣衫襤褸,食不果腹;官吏巡街,動輒呵斥打罵底層百姓,囂張跋扈,無人敢攔。
最是盛世繁華地,最是人間疾苦場。
無數個雨夜打烊之后,酒館空無一人,張羽獨自坐在門檻上,看著滿城煙雨沉沉,心頭只剩無盡郁結與無力。
他讀過圣賢書,知忠孝,明大義,懂家國,眼睜睜看著山河將傾、百姓受難,滿腔熱血無處揮灑,一身抱負盡數塵封。
他只是一介市井雜役,無權無勢、無兵無甲、無依無靠,縱有滿腹仁心熱血,也只能眼睜睜看著亂世沉淪,什么都做不了。
今夜雨勢稍緩,淅淅瀝瀝的雨聲漸漸稀疏,潮濕的晚風穿巷而過,帶著泥土與青苔的微涼氣息。
酒館客人早早散盡,掌柜歸家歇息,只留張羽留守看店。
后院傳來輕微的土石脫落聲響,斷斷續續。
連日梅雨浸泡,酒館后院那面年久失修的夯土老墻,根基早已泡軟腐朽,終于撐不住連日陰雨,轟然坍塌大半。
轟隆一聲悶響,塵土混著濕泥四散濺落,打破雨夜的靜謐。
翌日天剛微亮,天光破曉,雨徹底停了。
潮濕的霧氣籠罩整座汴梁城,空氣清冽**,帶著雨后泥土的腥氣。
掌柜一早吩咐張羽,清理后院坍塌的殘土淤泥,規整空地,修補殘墻。
張羽扛起鐵鏟,踏著濕漉漉的青石板,走入荒蕪的后院。
后院常年少有人打理,雜草叢生,枯枝遍地,坍塌的土墻碎磚爛泥堆積一地,泥濘狼藉。
他挽起衣袖,俯身勞作,鐵鏟起落,一點點鏟開濕黏的淤泥,清理斷磚殘石。
濕泥厚重黏膩,死死黏住鏟面,每一下勞作都格外費力。
不知鏟了多少下,鐵鏟狠狠刺入地底深處,驟然撞上一塊堅硬冰冷的物件。
“哐——”
一聲厚重沉悶的金石撞擊聲驟然響起,清脆古樸,不同于磚瓦碎石的干澀聲響,沉凝悠遠,穿透晨間的靜謐。
張羽動作一頓,微微蹙眉,心中生出幾分疑惑。
這片后院皆是尋常泥土夯成,從未埋過金石器物,何來這般堅硬物件?
他放下鐵鏟,俯身蹲下,指尖撥開層層濕黑淤泥。
**的泥土層層褪去,一件古樸厚重的黃銅方盒,緩緩顯露全貌。
銅盒約莫巴掌大小,四四方方,器型規整端正,通體覆滿千年氧化形成的青綠色銅銹,斑駁厚重,層層歲月紋路交錯,沉淀著無盡荒古氣息。
盒身四面,雕琢著繁復纏繞的上古云雷紋路,紋路詭秘玄奧,線條蒼勁古樸,流暢交織,絕非大宋、大唐乃至魏晉工藝所能雕琢,帶著一種遠超世人認知的荒古神秘。
最奇異的是,整具銅盒渾然一體,無鎖無扣、無槽無隙、無縫無裂,仿佛天生自成一體,絕非尋常匠人鍛造之物。
張羽指尖輕輕撫過冰涼的銅面,觸感溫潤厚重,歲月沉淀的冰涼穿透指尖,讓人心頭莫名肅穆。
他沉吟片刻,指尖輕輕抵在盒蓋邊緣,微微一推。
咔噠。
一聲極輕的機括輕響,塵封千年的盒蓋,竟毫無阻滯,緩緩自行開啟。
一股清冷純凈、不染塵俗的古舊氣息撲面而來,驅散了周遭的潮濕泥腥。
盒內干干凈凈,一塵不染,沒有世人貪求的金銀珠寶、美玉珠翠,沒有碎銀銅錢、古玩玉器,空空蕩蕩的盒底,只靜靜躺著兩件歷經千年歲月、依舊完好無損的古物。
第一件,是一張薄如蟬翼的獸皮古圖。
獸皮柔韌細膩,色澤暗沉古樸,歷經千年不腐不爛,其上以失傳已久的上古朱砂,細細繪刻著萬里荒漠、層疊險峰、秘境山谷。線條蒼茫潦草,毫無后世規整畫法,精準勾勒出極北漠北無人區的山川地貌,最終紋路匯聚一處,指向大漠最深處的一座隱秘荒山遺跡。
位置偏僻絕遠,遠離人世,千年以來從未有人踏足。
第二件,是一卷泛黃殘破的絲帛古書。
絲帛質地細密堅韌,雖邊角略有磨損殘缺,卻絲毫不影響字跡完整。帛書之上,通篇寫滿扭曲繁復、形態詭秘的上古篆字,筆畫縱橫交錯,玄奧晦澀,與世間任何傳世古文字皆不相同,當世無人能夠辨識解讀。
兩件古物,看似樸素無華,卻藏著一段被歷史徹底掩埋的千年秘辛。
張羽捧著銅盒,靜坐后院石階之上,久久凝視,心神震蕩,難以平復。
他博覽古籍雜記,知曉尋常古物形制,卻從未見過這般年代久遠、氣息神秘、形制詭異的上古器物。
他隱隱知曉,這絕非尋常古董,而是足以撼動天下的逆天機緣。
為解心中疑惑,弄清古物來歷與帛書奧義,當日午后,張羽向掌柜告了半日短假,貼身藏好銅盒與兩件古物,獨自去往汴梁西城。
汴梁西城僻靜陋巷深處,隱居著一位白發老者,世人尊稱蘇老儒。
蘇老儒一生不求功名,隱居市井,博覽天下古籍孤本,精研上古文字、遠古秘史、山川異聞,學識淵博,是整個汴梁城唯一通曉荒古秘聞的隱士高人。老者性情淡泊,閉門治學,極少見客,從不摻和世俗紛爭。
張羽年少求學時,曾偶然得老者點撥解惑,故而知曉其居所,也得老者些許青睞。
陋巷清幽,草木叢生,一間簡陋竹屋臨院而建,院中小小一方花圃,種著蘭草翠竹,滿室書香清雅,隔絕了外界的市井喧囂。
推門而入,屋內四壁書架林立,層層疊疊擺滿泛黃古籍,書卷氣息撲面而來,靜謐肅穆。
蘇老儒白發垂肩,身著素色布衣,端坐案前,手持書卷,神態安然,見張羽來訪,微微抬眸,眼底帶著幾分溫和訝異。
“數年未見,少年已然長成,今日何來?”
張羽躬身行禮,恭敬誠懇:“晚輩今日偶得一物,古樸難解,特來懇請老先生解惑。”
說罷,他小心翼翼取出黃銅銅盒,輕輕置于書案之上。
蘇老儒目光落于銅盒一瞬,原本淡然松弛的神色驟然凝固,眉眼瞬間凝重,周身溫潤氣息盡數收斂。
他緩緩俯身,指尖輕輕撫過盒身云紋,動作虔誠肅穆,不敢有半分輕慢。
片刻之后,老者小心翼翼取出獸皮古圖與絲帛**,雙目緊緊盯住帛書上的上古篆字,呼吸微微放緩,神色震撼至極。
時間一分一秒流逝,半個時辰悄然而過。
蘇老儒緩緩抬首,白發微動,眼底盛滿滄桑與驚慨,長長一聲長嘆。
“少年,你福緣深厚,得天降千年秘寶,亂世造化,盡在你一身。”
張羽肅然躬身:“晚輩愚昧,懇請老先生明示,此為何物,所載何事?”
蘇老儒指尖輕點獸皮古圖,字字沉緩:“此為漠北軒轅秘境指路古圖,指向極北荒原深處,一座塵封萬年的上古軒轅遺跡。此遺跡自上古大戰落幕,便徹底隱匿荒漠,千年歲月,無人勘破、無人尋得。”
話音一頓,他指尖撫過泛黃絲帛,神色愈發鄭重,語氣凝重如鐵:
“而這卷絲帛,是失傳萬年、世間絕跡的——軒轅正氣心法**。”
“軒轅心法?”張羽心神巨震,瞳孔驟縮,脫口而出。
但凡讀過古籍傳說之人,無人不知軒轅二字。
軒轅圣劍,上古至尊神兵,正道第一圣器,蘊天地浩然正氣,鎮世間一切邪祟煞氣,可破萬軍、定亂世、安山河、驅蠻夷,是上古華夏鎮國之器。
只是歲月流轉,朝代更迭,滄海桑田,軒轅劍與配套心法早已絕跡世間,只留存零星傳說散落古籍之中,萬年以來,無人得見真容,無人習得正道心法。
蘇老儒重重點頭,目光望向窗外沉沉煙雨,滿含憂色:
“正是。軒轅心法蘊天地浩然正氣,專克四方蠻夷煞氣、世間奸邪陰詭。上古之時,軒轅圣主以此劍此道,平定亂世,統御九州,鎮盡域外邪魔。”
“萬年過去,神兵沉睡荒漠,心法塵封絕跡。若有人能尋得遺跡、習得心法、執掌軒轅圣劍,便可憑一己之力,鎮亂世、驅蠻夷、護中原、定乾坤。”
“只是此等逆天機緣,萬年不遇,世人無緣得見。偏偏落于你這亂世少年之手。”
一番話如驚雷貫耳,震得張羽心神激蕩,熱血翻涌不止。
他立于亂世,目睹山河將傾、百姓流離、家國危亡,空有一腔報國熱血,卻無半分借力之處。
可今日,蒼天垂憐,賜他上古機緣!
金人虎視眈眈,欲踏平中原;朝堂奸佞禍亂,欲傾覆社稷。若他能遠赴漠北,尋得上古軒轅遺跡,習得浩然心法,執掌至尊圣劍,便可執劍護國,擊退金寇,肅清奸邪,守護汴梁萬民,保全大宋萬里河山!
那一夜,汴梁雨夜無眠。
張羽獨坐簡陋臥房,掌心摩挲著古老銅盒,一遍遍凝視獸皮古圖與絲帛心法,胸中少年熱血熊熊燃燒,從未如此滾燙堅定。
亂世浮沉,蒼生流離,山河破碎,家國飄搖。
既然蒼天賜我逆天造化,我便絕不甘于平庸茍活、束手旁觀!
男兒生于亂世,當立凌云壯志,懷赤子丹心,執三尺長劍,護萬里山河!
心念既定,再無半分遲疑。
次日拂曉,天未大亮,晨霧漫天,籠罩整座汴梁都城。
張羽收拾了最簡單的行囊,幾件粗布換洗衣物,少許干糧碎銀,將古圖與心法貼身藏于懷中,妥帖安放,寸步不離。
他未曾告知掌柜與任何人,悄然辭別生活四年的酒館,辭別生養自己的汴梁故土。
晨光破曉,城門緩緩開啟,晨風吹拂少年衣角。
一身粗布衣衫,一身坦蕩孤勇,一雙澄澈眼眸,一腔滾燙熱血。
十九歲的少年,孤身踏出汴梁城門,迎著塞外凜冽長風,奔赴千里黃沙,奔赴萬年秘境,奔赴一場逆天改命、執劍護世的浩蕩前路。
前路萬里荒蕪,兇險未知,生死難料。
可他眼底有光,心中有義,胸有家國,無畏無懼。
第二章 千里黃沙,陌路逢俠
出汴梁,渡黃河,越長城關隘。
一步踏出中原錦繡地,萬里風光驟然更迭。
再無青磚黛瓦、楊柳依依,再無市井煙火、畫舫笙歌,再無溫潤煙雨、江南柔色。
入目之所及,盡是茫茫**,連綿沙丘橫亙千里,黃沙漫漫,無邊無際。
烈日高懸天穹,赤日灼灼,炙烤荒蕪大地,熱風滾滾撲面,灼得人肌膚生疼,眉眼干澀。
天地遼闊死寂,萬里無人煙,千里無草木。
唯有長風卷黃沙,漫卷荒原萬古,蒼涼荒蕪,孤寂凜冽,壓得人心頭發沉。
張羽孤身西行,自此踏入漠北絕境。
白日頂著炎炎烈日、漫天風沙徒步趕路,步履不停,步步深入荒原腹地。腳下黃沙綿軟,每一步都格外費力,沙塵灌入鞋襪,磨得腳底生繭發痛。
夜幕降臨,便尋低洼沙丘、背風亂石堆棲身,枕黃沙、沐晚風、觀寒星,露宿荒原荒野。
沒有熱飯溫水,沒有遮風避雨之所,渴飲沙間活水,饑食隨身干糧,日日風餐露宿,歷盡萬般艱辛。
一路西行半月有余,昔日汴梁市井溫潤少年,早已褪去一身青澀稚氣。
臉頰被烈日風沙曬得黝黑,眉眼沉淀出沉穩堅毅,身形愈發挺拔堅韌,眼底藏著歷經風霜的冷靜篤定,舉手投足間,再無半分少年嬌柔,只剩亂世獨行的孤勇與沉穩。
只是前路漫漫無盡,荒原遼闊無涯,隨身干糧早已盡數耗盡,水囊之中,僅剩最后一口清水。
饑餓干渴交織,身心疲憊透支,體力瀕臨枯竭。
就在他步履沉重、幾近難繼之時,前方漫漫黃沙盡頭,遙遙浮現一座殘破荒廢的古驛站輪廓。
驛站不知荒廢多少年,院墻大半坍塌,屋頂朽壞漏空,梁柱斑駁腐朽,院內荒草叢生,亂石遍地,孤零零佇立無垠荒原之中,破敗蕭瑟,是這千里死寂**之中,唯一一處可供歇腳避日的所在。
張羽眼底掠過一絲微光,強撐疲憊身軀,加快腳步朝前走去。
可尚未靠近驛站院落,一陣清脆凌厲、鏗鏘不絕的兵刃交擊之聲,驟然從驛站后側荒地上炸開。
錚!鏘!叮!
刀劍相撞的脆響此起彼伏,夾雜著兇徒獰笑、利刃破風、皮肉悶哼,在空曠死寂的**之上格外刺耳清晰。
張羽心頭一凜,瞬間收斂疲憊,快步繞至驛站后方,抬眸望去,瞬間看清整場戰局。
驛站后方的空地上,黃沙紛飛,殺機凜冽。
三名身著短打、面帶兇戾彪悍之氣的荒漠沙匪,手持鋒利鋼刀,呈三角之勢,死死合圍一名白衣女子。
三名沙匪皆是常年橫行漠北的亡命之徒,常年以劫掠路人、**奪財為生,身手兇悍,招式陰狠刁鉆,出手招招奪命,毫無底線仁慈。
而被合圍的女子,一身素白羅衣,身姿窈窕挺拔,青絲高束,眉目清冷如霜,氣質孤絕颯然,不染半分塵俗戾氣。
她手中握著一柄寸許短匕短劍,劍身瑩白鋒利,銀光凜冽,輾轉騰挪之間,劍影翻飛如雪,身法輕盈靈動,招式精妙絕倫,進退有度,攻守章法井然,一身武學根基扎實渾厚,遠超尋常江湖武人。
奈何對方三人配合默契,輪番強攻,悍不畏死,攻勢連綿不絕,層層緊逼,不給半分喘息之機。
女子孤身一人,寡不敵眾,久戰之**力飛速透支,氣息漸亂,身法漸漸滯澀。
肩頭白衣早已被鋒利刀鋒劃破一道深長裂口,皮肉外翻,猩紅鮮血**滲出,浸染**素白衣衫,刺目驚心。
傷口深重,每一次揮劍格擋、輾轉閃避,都會牽動傷勢,帶來鉆心劇痛,可女子眉眼清冷堅毅,牙關緊咬,縱使負傷力竭,依舊傲骨不屈,寸步不退,死死抵御三名沙匪的瘋狂攻勢。
白衣染血,佳人負傷,風骨凜然,寧死不屈。
張羽立在黃沙之中,靜靜看著眼前一幕,心底瞬間清明。
漠北荒原,獨行女子,最易淪為沙匪劫掠目標。這三名歹人,見孤身弱女獨行**,便心生歹念,欲奪財害命、**傷人,卑劣至極,罪無可赦。
他半生讀圣賢書,立身守本心,見惡必斥,見難必幫,見危必救。
縱使自己手無寸鐵、不通武藝、身處絕境,縱使前路兇險莫測、敵我實力懸殊,他也無法眼睜睜看著一介孤女慘遭歹人屠戮。
少年一腔赤誠熱血,驟然翻涌滿腔。
“住手!”
一聲清冽喝聲,穿透風沙,響徹荒原!
張羽毫不猶豫,俯身抄起身側一根粗壯干枯的硬木長棍,大步踏出,徑直沖入殺機密布的戰圈之中。
他不懂武學招式,不懂攻守進退,不懂借力閃避,唯有一腔俠義本心、一身赤子孤勇。
長棍橫掃亂劈,笨拙卻堅定,硬生生隔開三名沙匪的合**勢,以凡夫肉身,直面三名兇悍亡命之徒。
三名沙匪驟然被人打斷攻勢,皆是一愣,隨即轉頭看向張羽,看清他一身粗布衣衫、無武無風的模樣,頓時面露猙獰獰笑,滿眼不屑輕蔑。
“哪里來的酸臭小子,也敢管爺爺的閑事?”
“一介市井凡人,也敢螳臂當車,不知死活!”
一名滿臉橫肉的沙匪厲聲怒罵,抽身脫離戰圈,手持鋒利鋼刀,裹挾凜冽勁風,朝著張羽頭頂狠狠劈落!
刀鋒寒光凜冽,殺機撲面,迅猛霸道,普通人只需一擊,便會身首異處。
張羽毫無武學根基,不懂格擋卸力,只能憑著本能倉促側身躲閃,同時揮動木棍胡亂格擋。
刀風擦著耳畔掠過,凜冽寒氣割得臉頰生疼,刀鋒重重劈落在地面黃沙之上,激起漫天沙霧,力道駭人至極。
數次兇險閃避,數次狼狽格擋,張羽數次險被刀鋒所傷,堪堪避過致命殺機,渾身早已被冷汗浸透,手腳緊繃僵硬。
白衣女子林婉兒見此情景,清冷眼底掠過一抹極致詫異與動容。
亂世漠北,人人自顧生死、避禍逃生,無人愿為陌生人以身犯險。眼前這個平凡少年,分明手無縛雞之力,卻甘愿以身擋煞,舍命相救陌生路人,這份赤誠俠義,在涼薄亂世之中,實屬罕見。
她心頭微震,趁三名沙匪注意力被張羽牽制分散的瞬間,眸光一凝,身法驟然提速!
銀虹短劍翻飛流轉,招式驟然凌厲狠絕,招招直指要害、破綻,快如閃電,疾如流星。
寒光閃爍之間,兩道凌厲劍招接連刺出,精準逼退剩余兩名沙匪,瞬間扭轉僵持戰局。
一人凡軀拼死阻敵,一人精妙劍術破局。
兩個陌路之人,素不相識,臨時聯手,竟硬生生抵住三名兇悍沙匪的猛攻,打得對方進退兩難、束手無策。
三名沙匪纏斗許久,遲遲無法拿下一男一女,又見此地開闊,恐有其他江湖路人途經,心生忌憚,不敢久戰。
一番僵持對峙之后,三人恨恨唾罵幾聲,滿眼不甘,最終不敢再留,轉身踏入漫天黃沙,飛速遁走,轉瞬消失荒原深處。
風沙漸息,殺機散盡。
荒漠長風徐徐吹拂,吹散周遭血腥戾氣,荒原重歸寂靜。
林婉兒收劍佇立,微微喘息,肩頭重傷牽動,眉宇間掠過一絲難以掩飾的痛楚,臉色微微泛白,卻依舊身姿挺拔,傲骨凜然,不見半分頹弱。
她轉頭看向身前的少年,清冷嗓音褪去殺伐戾氣,多了幾分溫和謝意:“多謝公子挺身相救。”
張羽放下手中木棍,微微喘息,搖了搖頭,神色坦蕩真誠:“路見不平,理所應當,姑娘無需掛懷。只是姑娘傷勢沉重,還需速速調息休養,以免傷勢惡化。”
二人四目相對,靜靜相望,終于看清彼此模樣。
林婉兒細細打量眼前少年,眉目干凈坦蕩,眼神赤誠純粹,歷經風沙卻依舊心懷善意,亂世之中這般本心純粹之人,寥寥無幾。
張羽亦望著眼前白衣女子,身姿颯爽,眉眼清冷,身負絕技卻不驕矜,負傷血戰卻傲骨不屈,心生由衷敬佩。
一番輕聲交談,二人互通姓名,張羽這才知曉,女子名喚林婉兒。
而她的身世過往,更是令人扼腕長嘆,滿心唏噓。
林婉兒本是大宋北疆將門之女,其父林嘯遠,乃是鎮守雁門關的鎮國大將,一生駐守北疆邊塞,數十年抵御外敵、鎮守國門,忠君報國,戰功赫赫,是朝野公認的忠良名將。
奈何亂世奸佞當道,蠻夷狡詐陰毒。
數年前,金國暗中勾結朝堂奸臣,以重金**賄賂,以權勢性命威逼,脅迫林老將軍打開邊關隘口,引金兵鐵騎南下。
林嘯遠一生忠烈,鐵骨錚錚,寧死不從,當眾怒斥奸佞、痛罵蠻夷,誓死守住國門,絕不叛國降敵。
可朝堂奸佞早已與金人串通一氣,內外勾結,羅織通敵叛國的虛假罪證,大肆污蔑林家將門叛國通敵。
隨后,金人暗中派遣頂尖死士,深夜突襲將軍府邸,屠戮滿門。
一夜之間,赫赫將門,百年忠良,上下百余口人,盡數血染府邸,含冤而亡,滿門覆滅。
唯有年僅十余歲的林婉兒,被家中忠心老仆拼死護著,殺出重圍,僥幸逃出生天,從此孤苦伶仃,漂泊江湖,無家可歸。
血海深仇,滅門之恨,刻骨銘心,日夜難忘。
這些年,她隱姓埋名,藏身江湖,遍尋名師,苦修劍術,日夜不輟,寒暑不休,只為練就一身絕世武藝,待他日功成,斬殺朝中奸佞,誅盡北疆金寇,洗刷林家百年冤屈,告慰滿門忠烈英靈。
她游走江湖數年,偶然聽聞上古傳說,知曉漠北荒漠藏有軒轅上古秘境,秘境之中有鎮世軒轅圣劍。此劍浩然正氣可蕩盡世間奸邪、破除蠻夷煞氣,是天下唯一能助她顛覆格局、報血海深仇的至尊神兵。
為復仇雪恨,為洗將門冤屈,她孤身一人,辭別江湖,遠赴兇險漠北,千里獨行,尋覓上古遺跡。
聽完她跌宕悲壯的身世,張羽心中肅然起敬,感慨萬千。
忠良蒙冤,將門慘死,奸邪當道,亂世不公,莫過于此。
他欲執劍護國,拯救亂世蒼生,撫平山河瘡痍;她欲執劍復仇,洗雪家門冤屈,誅滅奸邪蠻夷。
二人陌路相逢,境遇相似,心懷大義,執念相通,皆是亂世浮沉、孤苦前行之人。
茫茫千里黃沙,萬千陌路人海,偏偏你我相逢于此,恰似久別知己,心生共鳴。
“婉兒姑娘,”張羽目光誠懇真摯,字字鄭重,“我此番西行,亦是奔赴漠北上古秘境,尋覓軒轅神兵。漠北前路殺機四伏、兇險萬分,你我皆是孤身前行。若你不嫌棄,你我結伴同行,彼此照拂,共赴前路,共尋神兵。”
林婉兒微微一怔,清冷眼眸微動。
她漂泊江湖數年,早已習慣孤身涉險、獨面生死、一人扛盡所有風雨傷痛,早已不相信世間溫情、陌路善意。
可眼前少年目光坦蕩赤誠,溫潤純粹,不帶半分功利算計、輕薄惡意,讓人莫名心生安穩。
前路黃沙萬里,殺機暗藏,強敵環伺,有一人結伴相守,彼此扶持,終究勝過孤身獨行、九死一生。
沉吟片刻,她輕輕頷首,清冷嗓音溫和輕緩:“如此,便多謝張公子相伴。”
自此,漫漫漠北路,二人并肩同行。
白日風沙并肩,一路相互扶持,分享干糧活水,彼此提醒警戒前路兇險;夜晚荒漠宿營,二人輪流守夜,一人休憩調息,一人戒備四方,彼此安心,互為依靠。
林婉兒感念張羽赤誠俠義,又見他心懷大義、心性純良,卻身無武藝,前路兇險難測,便主動傾囊相授,毫無保留。
她耐心細致教導張羽江湖基礎吐納心法、強身固本的呼吸法門、基礎防身劍招與拳腳招式,細細講解武學攻防要義、臨敵應變之道、借力閃避之術,拆解招式細節,糾正發力破綻。
張羽天資聰慧,悟性極高,心性沉穩堅韌,日夜勤修苦練,日夜不輟,進步神速。短短十余日,便熟練掌握吐納法門,體魄日漸強健,根基愈發扎實,已然初具習武底子。
與此同時,他日夜貼身研讀懷中絲帛心法,對照零星古籍記憶、上古紋路規律,日夜參悟、反復揣摩,一點點破解上古篆字奧義,循序漸進,緩緩解鎖軒轅浩然心法的入門根基。
一路朝夕相伴,一路風雨同舟,一路生死相依。
絕境之中彼此守護,平淡之時閑話平生,孤寂之時相互慰藉。
信任在朝夕相處中愈發深厚,默契在生死同行中悄然滋生。
兩顆在亂世之中孤獨漂泊、無依無靠的心,在蒼茫苦寒的漠北風沙里,漸漸貼近、彼此溫暖、相互羈絆。
一縷朦朧純粹、溫柔真摯的情愫,無聲無息,悄然在二人眼底心底生根發芽,綿長蔓延。
亂世無情,黃沙苦寒,前路兇險萬重。
所幸,陌路相逢,風雨有伴,山河可共,余生可期。
精彩片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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