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年狐妖開客棧,只**魚不想打架------------------------------------------,卷著路邊剛落的桃花碎瓣,慢悠悠吹過青溪鎮的青石板街。,依山傍水,算不上什么繁華地界,既沒有達官貴人往來,也沒有商旅船隊扎堆,就安安靜靜窩在大靖朝版圖的犄角旮旯里,日出而喧,日落而靜,是個誰路過都要嘆一句安逸的小地方。,挨著溪水老橋的位置,孤零零立著一間小客棧。,沒幌子,灰瓦白墻,院門爬著肆意蔓延的牽牛花,看著普通得不能再普通,丟在整條街上都顯不出半點波瀾。,這間客棧開了整整一百年。,青溪鎮的老掌柜換了三茬,街邊的老樹枯了又生,河里的漁船爛了又新,唯獨這間無名客棧,門窗永遠干凈,庭院永遠整潔,掌柜的永遠是那副模樣,半點沒變。,這客棧掌柜的是個怪人。,眉眼軟,性子懶,一天到晚懶洋洋的,不愛掙錢不愛熱鬧,開門全看心情,關門全看犯困,誰也摸不透她的脾氣。,客棧大堂里。,一只雪白蓬松的狐尾悄**從裙擺底下溜出來,搭在榻邊晃來晃去,一下一下掃著地面的青磚,悠閑得不像話。,是那種沒什么攻擊性的溫柔明艷,眼尾微微上挑,自帶幾分慵懶媚態,皮膚白得透光,長發松松挽了個隨意的發髻,幾縷碎發垂在頰邊,看著不過二十出頭的小姑娘模樣。,這副看似嬌軟的皮囊底下,藏著一只活了整整一萬三千年的九尾狐妖。。,記不清魔界深淵的戾氣有多刺骨,更記不清當年那場席卷四界、尸橫遍野的曠世大戰,到底流了多少血,埋了多少仙魔妖靈。、魔界、妖界、人界,四界混戰,天地傾覆,日月無光。
當年的沈青嫵,是妖界最盛名的九尾天狐,修為冠絕四海八荒,指尖翻覆便能掀翻山海,一聲怒嘯可震退萬魔,是四界人人忌憚、無人敢招惹的存在。
可那又怎么樣?
打了幾千年,殺了無數仇敵,看著同門戰死,看著好友隕落,看著昔日繁華的三界圣地變成焦土煉獄,最后打了個兩敗俱傷,四界凋零,落得個萬物蕭條的下場。
**?奪位?稱霸四海?
沈青嫵現在只想說一句——累麻了,誰愛打誰打,老娘不伺候了。
大戰落幕,四界休戰,各路仙魔忙著重整疆域、爭奪殘余氣運、劃分高低等級,唯有她,連夜收拾包袱,甩了妖界尊位,棄了無上修為,揣著僅剩的一點靈力,腳底抹油溜來了這偏遠凡間小鎮。
隱去九尾,封了神通,斂了妖氣,老老實實開了一間破破爛爛的小客棧,打算從此摸魚度日,不問世事,看盡人間煙火,混完往后無盡歲月。
這一躲,就是一百年。
一百年的凡間生活,徹底磨平了她當年的戾氣和鋒芒。曾經抬手毀山河的九尾天狐,如今最大的本事,是癱榻睡覺、摸魚嗑瓜、跟客人嘮八卦,以及精準躲開每一筆上門的生意。
“嫵姐,你又把尾巴露出來了!”
一道清脆的少年音從柜臺后面傳來,帶著滿滿的無奈。
十六歲的少年阿竹扒著柜臺邊,探頭探腦看向軟榻上的人,小臉皺成一團,熟練得像是已經提醒過八百遍。
他是三年前沈青嫵撿回來的孤兒,無父無母,流落街頭,被凍得快沒氣了,是這間沒招牌的客棧收留了他。
阿竹是個普通人,實打實的凡人,沒靈力沒仙骨,看不出自家掌柜是個活了萬年的老妖怪,只當她是個長得好看、性子懶散、偶爾有點小奇怪的溫柔姐姐。
沈青嫵眼皮都沒抬一下,尾巴依舊慢悠悠晃著,聲音懶懶散散,帶著剛睡醒的沙啞:“慌什么,這鎮子前后十里連個修士都沒有,露個尾巴怎么了,又沒人看得見。”
“可是萬一呢!”阿竹一臉緊張,快步走過來,伸手想去幫她把尾巴塞回去,“說書先生都說了,世間有妖有仙,萬一哪天來個懂行的,一眼看穿您的真身,把您抓去煉丹怎么辦!”
沈青嫵終于掀開眼皮,斜睨了他一眼,眼神里寫滿了嫌棄和無語。
煉丹?
就凡間這些粗淺修士的三腳貓本事,別說煉丹了,能近她身三尺,都算她輸。
一萬三千年的修為底子就算被她封印大半,只剩零頭,也夠她隨手覆滅這整片凡間。
這群凡人眼中玄之又玄的修仙道法,在她眼里,跟小孩子過家家沒半點區別。
但她懶得解釋,解釋就是費事,費事就是費元氣,元氣用來睡覺不香嗎?
“行行行,聽你的。”沈青嫵敷衍得很利索,隨手一收,雪白的狐尾瞬間消失無蹤,干干凈凈,半點妖氣都沒外泄,“這下滿意了?”
阿竹松了口氣,拍了拍胸口:“嫵姐,您能不能上點心啊!咱們安穩過日子多好,千萬別惹麻煩!”
“我什么時候惹過麻煩?”沈青嫵撐著下巴,眨巴著漂亮的桃花眼,理直氣壯,“我這輩子最大的麻煩,就是一百年前腦子抽了,非要參與四界大戰,現在我改過自新,一心向善,只想躺平,蒼天可鑒。”
阿竹聽不懂什么四界大戰,只當她又在說胡話,無奈嘆氣:“您天天躺平,咱們客棧都快喝西北風了!隔壁面館天天客滿,咱們從早到晚沒幾個客人,再這樣下去,我都沒錢給您買您愛吃的桂花糕了。”
提到桂花糕,沈青嫵總算有了點精神。
她活了萬年,山珍海味、仙釀瓊漿、魔界奇珍什么沒吃過?可偏偏下凡百年,迷上了凡間這些甜滋滋的小點心。
桂花糕、桃花酥、蓮子羹、麥芽糖,簡簡單單的味道,卻比當年的仙品佳肴更合她心意。
“急什么。”沈青嫵慢悠悠坐起身,身姿慵懶,體態窈窕,“錢多錢少夠花就行,客人多了吵吵鬧鬧,影響我睡覺。沒人最好,清凈。”
開店的初衷本就不是掙錢,就是找個地方落腳度日,看人來人往,品人間百態。
熱鬧的仙界魔界她待夠了,打打殺殺的日子過膩了,現在就愛這凡間的煙火瑣碎,平平淡淡,無爭無搶。
阿竹徹底被自家佛系掌柜打敗了,苦著臉收拾著柜臺的碗筷:“可是昨天鎮上的李嬸還問我,咱們客棧是不是要倒閉了,說從來沒見過您主動迎客的……”
話音剛落,門外忽然傳來“咚”的一聲巨響!
緊接著就是雜亂的馬蹄聲、腳步聲,還有人扯著嗓子大喊大叫,打破了客棧一上午的寧靜。
“快快快!就在這附近!跑不了!”
“那小子身受重傷,肯定躲在鎮上!仔細搜!”
“抓到活的有重賞!千金酬謝!”
聲音兇戾張揚,帶著十足的江湖匪氣,瞬間傳遍了整條街巷。
阿竹嚇了一跳,手里的碗差點摔地上,慌張地看向門外:“怎、怎么回事?是江湖人打架嗎?”
青溪鎮常年太平,幾乎沒見過這么陣仗的場面,一下子就讓少年慌了神。
沈青嫵倒是半點波瀾沒有,重新癱回軟榻,甚至還順手拉過旁邊的薄毯蓋在腿上,語氣漫不經心:“慌啥,凡人打架,家常便飯,看熱鬧就行。”
萬年歲月里,她見過的廝殺場面數不勝數,神魔大戰尸骨成山、血流成河,眼前這點江湖追逃,跟小孩子打鬧沒區別,連熱身都算不上。
就在這時,一道狼狽的黑影跌跌撞撞沖進了客棧大門!
來人是個年輕男子,一身月白長衫沾滿塵土血污,衣袍破碎多處,腰間佩劍斷裂,胸口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不斷滲血,臉色慘白如紙,唇瓣毫無血色,顯然是受了極重的傷。
他身形搖搖欲墜,氣息紊亂,撐著最后一絲力氣沖進來,看見大堂里的兩人,眼底閃過一絲急切和懇求,啞聲開口:“掌柜的,求、求你收留我片刻,事后必有重謝!追殺我的人馬上就到,只需容我躲一躲!”
他聲音虛弱顫抖,每說一個字都牽扯傷勢,疼得眉頭緊鎖,渾身都在發抖。
阿竹嚇得往后縮了縮,小聲嘀咕:“你、你流血好多……你是不是壞人啊?外面的人是不是來抓你的?”
少年單純,第一反應就是害怕。
男子勉強穩住身形,捂著胸口傷口,艱難解釋:“我不是壞人,是被奸人陷害,無端追殺,絕非作惡之徒,還請掌柜的行個方便,我絕不連累你們!”
他話音剛落,外面的馬蹄聲就追到了門口,重重的腳步聲踏碎石板,十幾個身穿黑衣、腰佩鋼刀的打手簇擁著一個錦衣公子,堵在了客棧門口。
錦衣公子搖著一把折扇,眉眼驕縱,滿臉囂張,慢悠悠抬眼掃進客棧大堂,目光落在受傷男子身上,瞬間勾起一抹陰笑。
“喲,蘇清寒,我看你能往哪兒跑!”
錦衣公子緩步走進來,身后一眾打手緊隨其后,個個兇神惡煞,瞬間把小小的客棧門口堵得嚴嚴實實。
蘇清寒臉色一沉,強撐著站起身,握緊手中斷劍,冷聲道:“趙軒,我與你無冤無仇,你為何執意趕盡殺絕?”
“無冤無仇?”趙軒嗤笑一聲,折扇一收,語氣囂張又刻薄,“你擋了我的路,就是最大的錯!你的機緣、你的名聲、甚至你蘇家的一切,我都要搶!今日就算你插翅難飛!”
阿竹站在一旁,大氣不敢出,悄悄挪到沈青嫵身邊,小聲湊近耳邊:“嫵姐,怎么辦啊,他們好像要打架,要不咱們把人交出去吧,別惹事……”
他是真的怕,這些人看著兇神惡煞,萬一在客棧里打起來,桌椅板凳全得砸爛,本來客棧就不掙錢,這下更是血虧。
沈青嫵依舊癱在軟榻上,眼皮都懶得抬,語氣懶洋洋的,甚至還有點看熱鬧的興致,低聲回他:“急什么,先看戲,打完再說。”
反正打不破她的客棧,這間百年小屋看著普通,實則被她布了結界,莫說是幾個江湖打手,就是凡間頂級武者來了,也動不了一磚一瓦。
趙軒這時才注意到角落里癱著的沈青嫵。
小姑娘姿態慵懶,眉眼精致,安安靜靜靠在窗邊,氣質恬淡,看著就是個普通的凡間女掌柜,半點威脅沒有。
他頓時放下心來,轉頭看向沈青嫵,語氣蠻橫又霸道:“掌柜的,識相點,別多管閑事!這人是我的仇敵,今日必死在此,你乖乖閉嘴旁觀,我事成之后賞你幾兩銀子,若是敢攔著,我連你這破客棧一起拆了!”
這話一出,阿竹瞬間更慌了,手心全是冷汗。
反觀沈青嫵,終于慢悠悠抬起頭,看向囂張跋扈的趙軒,眼神平淡無波,聽不出喜怒。
她活了萬年,見過高高在上的天帝,見過暴戾嗜血的魔尊,見過不可一世的妖皇,什么樣的大人物沒見過?眼前這種仗勢欺人的凡間紈绔,在她眼里,跟跳梁小丑沒任何區別。
還拆她的客棧?
笑話。
當年三界眾神聯手,都沒能動她分毫,就憑一個凡間紈绔子弟?
沈青嫵撐著下巴,語氣慢悠悠的,帶著點敷衍的調侃:“公子,話可不能說得太滿。我這小客棧,百年安穩,還沒人敢在我這兒動粗,更沒人敢說拆了我的店。”
趙軒一愣,隨即哈哈大笑起來,像是聽到了*****。
“哈哈哈!你一個鄉下小客棧的女掌柜,也敢跟我講規矩?知道我是誰嗎?我是城西趙家嫡子,本地官府都要讓我三分!你也配攔我?”
他滿臉倨傲,眼神輕蔑,完全沒把沈青嫵放在眼里,揮手就對身后打手下令:“別廢話了!動手!殺了蘇清寒!誰敢阻攔,一并處置!”
一眾打手應聲上前,鋼刀出鞘,寒光閃閃,直奔重傷的蘇清寒而去!
蘇清寒本就傷勢沉重,靈力耗盡,根本無力抵擋,看著撲面而來的刀鋒,眼底閃過一絲絕望,只能閉目等死。
阿竹嚇得捂住眼睛,尖叫出聲:“不要啊!”
就在刀光即將落在蘇清寒身上的瞬間——
全程癱著沒動的沈青嫵,終于輕輕嘆了口氣。
“嘖,吵死了。”
她就輕輕吐出三個字,聲音不大,軟軟糯糯的,毫無氣勢。
可下一秒,詭異的事情發生了。
那些沖上前的打手,腳步驟然定格在原地,動彈不得分毫。
高舉的鋼刀懸在半空,僵硬的手臂無法彎曲,張大的嘴巴合不上,連眼珠子都轉不動了,十幾個人,硬生生全部定在大堂里,宛如一尊尊栩栩如生的雕塑。
狂風驟停,喧囂散盡,整個客棧瞬間落針可聞。
空氣安靜得詭異。
趙軒臉上的笑容還沒褪去,看著一動不動的手下,瞬間僵在原地,滿臉錯愕:“你們、你們干什么?愣著做什么!動手啊!”
沒人回應,所有打手紋絲不動。
趙軒心里咯噔一下,莫名升起一股寒意,隱隱覺得不對勁。
蘇清寒也緩緩睜開眼,滿臉震驚,看著眼前詭異的一幕,目光難以置信地落在窗邊的沈青嫵身上。
他修為不高,但也略有見識,能瞬間定住十幾個習武之人,無聲無息,絕非普通江湖手段!
這小掌柜,絕不簡單!
阿竹慢慢松開捂住眼睛的手,看著一動不動的眾人,懵了:“……欸?他們怎么不動了?集體僵住了?中風了?”
沈青嫵沒理會震驚的眾人,只是慢悠悠直起身,伸了個長長的懶腰,腰肢纖細舒展,體態悠然。
她站起身,踩著軟鞋,慢悠悠走到大堂中央,繞著這群定格的打手轉了一圈,嘴里嘖嘖有聲,語氣調侃。
“嘖嘖,年紀輕輕的,火氣這么重,動不動就打打殺殺,一點都不懂得peace and love。”
“好好的人生路不走,非要追著人打打殺殺,多累啊。”
她停在趙軒面前,微微低頭,看著臉色發白、滿眼驚恐的錦衣公子,眉眼彎彎,笑得溫柔又無害。
可落在趙軒眼里,這笑容卻比**還要嚇人,一股源自靈魂深處的恐懼猛地席卷全身,讓他渾身發冷,汗毛倒豎。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趙軒聲音發顫,終于慌了,再也沒有剛才半分囂張,“你、你會妖術?!”
“妖術?”沈青嫵眨眨眼,像是聽到了新奇詞匯,隨即輕笑一聲,“算不上吧,就是隨手壓一壓凡人的戾氣罷了。”
她活了萬年,早已懶得動用術法傷人,這點小場面,連靈力都不用耗,僅憑殘存的妖威,就足以**這群凡夫俗子。
沈青嫵單手背在身后,語氣慵懶散漫,慢悠悠開口:“我這間小店,有三條規矩。”
“第一,進門便是客,恩怨門外清。不管你們外面有什么血海深仇、私人恩怨,踏過我家門檻,就得安分守己,不許打殺斗毆。”
“第二,不許在我店里大吼大叫,吵我睡覺,吵我嗑瓜,吵我發呆,違者必究。”
“第三,最關鍵的一點——不許揚言拆我的店。”
她微微俯身,湊近趙軒耳邊,聲音輕輕的,卻帶著穿透人心的涼意:“一百年了,你是第一個敢說拆我客棧的人。小伙子,膽子挺大啊。”
趙軒雙腿一軟,“噗通”一聲直接跪倒在地,渾身抖得像篩糠,臉上血色盡失,徹底嚇破了膽。
“我、我錯了!姑娘我知錯了!我胡說八道!我再也不敢了!求您饒我一命!”
囂張跋扈的紈绔子弟,此刻哭得臉都花了,半點架子都沒有,只求活命。
沈青嫵看著他這副慫樣,沒什么波瀾,只是淡淡搖頭:“早知今日,何必當初呢。好好的有錢人不當,非要跑來我這兒找罪受,圖什么?”
說完,她隨手輕輕一拂袖。
沒有驚天動地的異象,沒有凌厲霸道的勁風。
只聽“噗噗噗”一連串輕響。
十幾個定格的打手,瞬間像是被無形的力道狠狠一踹,全部橫著飛出客棧大門,重重摔在外面的青石板路上,摔得齜牙咧嘴、哀嚎連連,手里的鋼刀也盡數脫手落地,叮當作響。
趙軒更慘,直接被一股柔力卷著丟出門外,摔了個四腳朝天,發髻散亂,錦衣沾泥,狼狽不堪。
一眾打手爬起來之后,再也不敢囂張,連刀都不敢撿,連滾帶爬扶起趙軒,頭也不敢回,屁滾尿流地騎著馬跑了,恨不得多長兩條腿。
前后不過片刻時間,囂張的追殺隊伍,跑得無影無蹤。
客棧大堂瞬間恢復清凈,只剩微風穿堂,帶著淡淡的花香。
阿竹徹底看傻了,站在原地瞪大眼睛,嘴巴張得能塞下一個雞蛋,呆呆地看著沈青嫵。
半晌,少年才找回自己的聲音,語氣磕磕絆絆,滿是震驚:“嫵、嫵姐……你、你剛才那是什么本事?!你、你難道是隱世的高人?!”
他活了十六年,從未見過如此神奇的手段,不用動手、不用施法口訣,揮手就把一群壯漢全部丟飛,簡直跟話本里的神仙一模一樣!
沈青嫵回頭看他,一臉淡定,輕描淡寫地糊弄:“什么高人,就是一點防身的小把戲而已,祖傳的,不值錢。”
萬年妖力,在她嘴里,成了不值錢的祖傳小把戲。
阿竹哪里懂這些,瞬間滿眼崇拜,星星眼看著她:“嫵姐你也太厲害了吧!以后再也沒人敢欺負我們了!”
看著少年單純激動的模樣,沈青嫵忍不住彎了彎眼,沒再解釋,轉頭看向一旁依舊愣神的蘇清寒。
蘇清寒此刻早已平復了絕望,只剩滿心震撼和敬畏。
他掙扎著想要躬身行禮,傷勢牽扯,又是一陣劇痛,差點栽倒在地。
“多謝掌柜救命之恩!在下蘇清寒,今日若非掌柜出手相救,晚輩早已殞命于此,大恩大德,沒齒難忘!”他語氣誠懇,滿心感激。
沈青嫵擺擺手,語氣隨意:“不用謝,舉手之勞,主要是你們吵到我睡覺了,純粹心煩,順手管了一下。”
她是真的單純嫌吵,不是什么行俠仗義、心懷蒼生。
一萬三千年,她見過太多善惡對錯、恩怨情仇,早就看淡了一切。好人未必善終,壞人未必惡報,人間百態,皆是尋常,她早已無心插手任何人的命運。
蘇清寒聞言,依舊滿心敬重,認真道:“不論如何,救命之恩重于泰山,晚輩定當報答!”
沈青嫵懶得跟他客套,指了指旁邊的桌椅:“行了,別站著了,一身血怪嚇人的,坐下歇著。阿竹,去端碗溫水,再拿點干凈紗布。”
“好嘞!”阿竹立刻應聲,麻溜地跑去忙活。
蘇清寒依言坐下,看著眼前氣質恬淡、深藏不露的女掌柜,心里滿是好奇和驚疑。
這青溪鎮偏遠小城,居然藏著這樣一位隱世高人,看似慵懶平凡,實則深不可測,實在太過不可思議。
他猶豫片刻,還是忍不住開口問道:“掌柜的身懷絕世本事,為何會隱居在此,開一間小小客棧度日?以您的能力,本該逍遙四海,何等自在。”
沈青嫵端起桌上的清茶,慢悠悠抿了一口,茶香清淡,入口回甘。
她抬眼看向門外,看著街邊往來的普通行人,看著暖陽灑落的煙火街巷,眼神悠遠,帶著幾分歷經萬古的淡然。
“逍遙四海有什么意思。”
她輕輕開口,聲音慵懶又平靜,帶著看透世事的通透。
“我見過仙界萬里云海,終年澄澈,仙氣繚繞,可高處太冷,規矩太多,**奪利,永無寧日。”
“我踏過魔界萬丈深淵,戾氣滔天,殺伐無盡,人人嗜血,步步算計,活著只剩廝殺,毫無溫情。”
“我也曾身處妖界至尊之位,統領萬妖,權勢滔天,可王座冰冷,親友離散,繁華落盡,只剩孤寂。”
“四界爭了萬年,打了萬年,爭來爭去,不過是虛名浮華,到頭一場空。”
她頓了頓,看著眼前平凡溫暖的人間煙火,輕笑一聲。
“反倒這凡間小鎮,日出炊煙起,日落人聲息,有人為幾文錢奔波,有人為一餐飯歡喜,有吵有鬧,有苦有甜,平平淡淡,歲歲尋常。”
“我活了太多年,什么巔峰權勢、絕世風光都膩了。現在就覺得,守著一間小客棧,曬曬太陽,睡睡**,看看過客來來去去,聽聽人間家長里短,挺好。”
不求名,不求利,不求巔峰大道,不求萬世榮光。
只求余生安穩,遠離紛爭,安度流年,看盡人間冷暖,閱遍凡塵煙火。
蘇清寒聽得心頭震動,久久無言。
他從未聽過這般通透豁達的心境,眼前這位年輕掌柜,看似懶散佛系,眼底藏著的滄桑和沉淀,卻是無人能及。
短短一番話,道盡了萬古滄桑,看淡了世間所有紛爭。
阿竹端著溫水和紗布跑回來,打斷了兩人的沉默。
“公子,快喝點水,我幫你簡單包扎一下傷口,雖然不專業,但止止血還是可以的!”
蘇清寒道謝接過,低聲道謝。
沈青嫵靠在桌邊,看著少年笨拙認真包扎傷口的模樣,看著眼前落魄落難、心存善意的年輕人,嘴角噙著淡淡的淺笑。
一百年了。
每天都有不同的人路過這間無名客棧。
有趕考失意的書生,淚流滿面,訴說十年寒窗付諸東流;有奔波勞碌的商販,疲憊不堪,感嘆生活艱辛、養家不易;有吵架別離的情侶,淚眼婆娑,惋惜情深緣淺;也有作惡多端的小人,暗藏禍心,算計得失。
形形**,來來往往。
有人善良純粹,有人陰險狡詐,有人一生順遂,有人半生坎坷。
世間冷暖,人心善惡,悲歡離合,聚散別離。
一萬三千年神魔戰火,不及凡間百年煙火。
她躲在這里,不問世事,不沾紛爭,做一個最普通的客棧掌柜,冷眼旁觀這凡塵俗世的萬般模樣。
蘇清寒包扎好傷口,氣色稍微好了一些,看向沈青嫵,認真開口:“掌柜的隱居于此,看透紅塵,晚輩實在敬佩。晚輩此次被追殺,皆是因為不愿同流合污,得罪了城中權貴勢力,往后恐怕還要麻煩掌柜暫住幾日。”
“隨便住。”沈青嫵毫不在意,隨口應下,“空房間多的是,食宿便宜,管吃管住,就是別吵我,別給我惹事就行。”
只要不打擾她摸魚睡覺,住多久都無所謂。
反正她這間客棧,看似普通,實則有結界庇護,尋常凡俗紛爭、江湖仇殺,根本侵擾不得。
趙軒那種紈绔,再來一百個也不夠她隨手打發。
蘇清寒心中徹底安定下來,鄭重拱手:“多謝掌柜包容!晚輩必定安分守己,絕不添麻煩!”
就在這時,客棧外又傳來腳步聲,這次不急不躁,溫和沉穩,沒有半點戾氣。
一個背著藥箱、身穿粗布長衫的老郎中緩步走進來,笑著開口:“沈掌柜,今日有空不?昨日說好的,來給你送點安神的草藥。”
是鎮上的老郎中,為人和善,時常來客棧串門,是為數不多跟沈青嫵相熟的鎮上居民。
阿竹立刻笑著打招呼:“王爺爺好!”
沈青嫵抬眼笑笑:“勞煩王叔特意跑一趟了,進來坐,喝杯茶再走。”
陽光穿過客棧的窗欞,落在堂內幾人身上,溫暖柔和。
門外溪水潺潺,微風拂花,街巷煙火尋常。
沈青嫵靠在窗邊,看著眼前平凡溫暖的一幕,心里淡然安穩。
萬年殺伐皆過往,余生只做凡間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