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雨夜------------------------------------------,總是來得毫無征兆。,豆大的雨點噼里啪啦砸在老城區逼仄的巷道里,濺起一片渾濁的水花。沿街的霓虹招牌忽明忽暗,在積水中映出光怪陸離的倒影。,蹲在巷口的屋檐下,看著雨水從檐角匯成線墜落。,袖口磨出了毛邊,頭發被雨水打濕了半邊,貼在額角,看起來和這條巷子里任何一個混日子的年輕人沒什么兩樣。"塵哥!塵哥!",踩著水坑濺了一腿的泥,是隔壁雜貨鋪老周的兒子周小北,今年才十六,瘦得像根豆芽菜。"塵哥,王胖子那邊又催了,說你這周的份……"周小北跑到跟前,彎著腰喘氣,壓低了聲音,"說再不交,就讓你以后別在南街混了。",在指尖轉了兩圈,又塞回嘴角。"王胖子?"他慢悠悠地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灰,"他最近是不是吃胖了,嗓門都變大了。":"塵哥,你別不當回事兒,他現在跟著沈家的人混,聽說上個月剛認了沈家一個管事當**,腰桿子硬得很!南街好幾個攤位都被他收了保護費……"。,轉瞬即逝。,表殼上的劃痕密密麻麻,表盤的玻璃已經碎了一角,但這塊表從沒離開過他的手腕——從他記事起,就在了。"走吧。"葉塵把衛衣**往頭上一扣,邁步走進了雨里。"去哪兒啊塵哥?"周小北追上來,舉著一把破傘往葉塵頭上擋。
"去會會王胖子。"葉塵頭也沒回,聲音被雨聲打散,"欠債還錢,天經地義。但他王胖子多收的每一分,我都得讓他吐出來。"
周小北打了個哆嗦,不知道是被雨淋的,還是被葉塵那句話里不經意透出的寒意嚇的。
南街盡頭,"胖子**"的招牌在雨夜里亮著昏黃的光。
店面不大,六張油膩膩的桌子,墻角堆著幾箱啤酒,油煙味和煙味攪在一起,嗆得人直咳嗽。此刻店里坐著七八個人,居中的是一張圓桌,圍坐著四個光頭壯漢,桌上擺滿了烤串和啤酒。
坐在主位的正是王胖子。
這家伙穿了件緊繃的polo衫,肚子上的肉把扣子撐得搖搖欲墜,脖子上掛了根拇指粗的金鏈子,嘴里叼著根牙簽,正翹著二郎腿跟旁邊的人吹牛。
"……我**說了,沈家在江城是什么地位?那可是四大家族!以后南街這一片,就是我王某人的地盤,誰不服,嘿嘿……"
"砰——"
店門被推開,夜風裹著雨絲灌進來,吹得頭頂的燈泡晃了兩晃。
葉塵站在門口,雨水順著帽檐往下淌,整個人像是從雨幕里走出來的影子。
店里的喧鬧聲頓了頓,幾道目光掃過來,又漫不經心地移開——一個落魄的小年輕,不值得多看。
葉塵的目光卻直直落在王胖子身上。
天眼在這瞬間自動激活,一絲溫熱的氣流從腕間懷表涌入眼眶,王胖子身上浮現出一層暗淡的灰色光暈——凡境三段,比普通人強不了多少。在葉塵的感知里,弱得像只紙糊的燈籠。
"王胖子。"葉塵走進店里,隨手拉了張椅子,在王胖子對面坐下,"聽說你找我?"
王胖子愣了一瞬,隨即咧嘴笑了,牙簽從嘴角掉出來。他往椅背上一靠,雙臂抱在胸前,上下打量葉塵,像在看一只不知死活的螞蟻。
"喲,葉塵啊,"王胖子故意拉長了聲調,"我還以為你躲哪兒去了呢。怎么著,錢帶來了?"
"什么錢?"葉塵歪了歪頭。
王胖子臉一沉:"別跟我裝傻!南街十二號那間鋪子的轉讓費,三千塊,拖了三周了。我**說——"
"那間鋪子,是我周叔的。"葉塵打斷他,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的天氣,"他一個六十歲的老頭子,靠那間雜貨鋪養活自己和孫子。你三天兩頭上門收保護費,逼他轉讓鋪子,這是哪家的規矩?"
"規矩?"王胖子哈哈大笑,旁邊幾個光頭也跟著起哄,"葉塵,你是不是在南街住久了,腦子住傻了?在江城,拳頭就是規矩!"他猛地一拍桌子,震得啤酒瓶咣當響,"我再跟你說一遍,三千塊轉讓費,明天中午之前送到。不然的話——"
他伸手攥住葉塵的衣領,把他往自己面前拽了拽,嘴里的酒氣噴在葉塵臉上:"老子讓你從南街滾出去,跟條狗一樣。"
空氣安靜了兩秒。
葉塵低著頭,帽檐遮住了表情。
然后他笑了。
不是被嚇到的討好,也不是憤怒的猙獰,而是一種很純粹的、覺得有趣的笑。
"有意思。"
他的左手輕輕搭上王胖子的手腕,看起來漫不經心的一個動作。
下一秒——
"咔嚓!"
一聲清脆的骨裂聲在安靜的**店里炸開。
王胖子的笑聲戛然而止,瞪大了眼睛,嘴巴張成了一個"O"型,喉嚨里發出"呃——"的悶響,整張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
葉塵松開手,王胖子的右手腕以一個怪異的角度彎折著,整個人從椅子上滑下去,蹲在地上抱著手腕,疼得渾身發抖,卻連叫都叫不出來。
"你——你——"
另外三個光頭壯漢這才反應過來,嘩啦一聲推開椅子站起來,一個抄起酒瓶,一個拎起板凳,兇神惡煞地朝葉塵逼過來。
葉塵坐在原位沒動,只是抬了抬眼皮。
"你們**是沈家的人,對吧?"他語氣依然不緊不慢,"回去告訴他,南街的鋪子,一根蔥都不許動。至于王胖子……"
他低頭看了眼蹲在地上冷汗直流的王胖子,嘴角微微勾起:
"這只手,是替我周叔收的利息。下次再犯,收的是命。"
說完,他站起身,把衛衣**重新拉好,繞過地上的王胖子,朝門口走去。
經過那三個光頭身邊時,三人竟不約而同地退了半步。
他們說不清為什么——明明葉塵看起來瘦瘦高高的,沒什么肌肉,甚至臉上還帶著笑。但就在那一瞬間,他的眼神從他們身上掃過的時候,三個常年混跡街頭的壯漢,脊背同時竄起一股寒意。
那是獵物被猛獸盯上的直覺。
門在身后關上,雨聲重新灌滿耳朵。
葉塵走出**店,在雨中站定。他抬起左手腕,拇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懷表的表殼,雨水順著表盤的裂痕滑落,像是一道細小的淚痕。
十六年了。
從那個被葉家驅逐的雨夜開始,整整十六年。
母親臨終前握著他的手,反復念叨的那句話又在耳邊響起:"塵兒……不要回去……不要……"
"媽,"葉塵低聲說,聲音被雨聲吞沒,"我不回去。但我欠的,他們得還。"
懷表在他的腕間微微發燙,像是某種無聲的回應。
遠處,江城的夜景在雨幕中朦朧如畫,高樓大廈的頂端隱沒在烏云里,那些屬于權貴的世界,離這條逼仄的老巷遠得像另一個星球。
但葉塵知道,他遲早會站在那里。
不是以一個廢物少爺的身份,而是以葉塵自己的身份。
雨越下越大了。
他把手**口袋,邁步走進夜色深處。身后,胖子**店里的燈光在積水中碎成一片,像一場尚未正式開始的賭局里,最先翻出的那張底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