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夜人頭入醫館------------------------------------------。,青石板被踩得發黑。,鋪子一間接一間關門,只有城西巷尾那間小醫館還亮著燈。,抬頭看了看門外。“先生,沒人來了吧?我去上門板?”。,手里捏著一卷舊書,燈火照著她的臉,白得沒什么血色。,只慢慢翻了一頁。,又問:“先生?”。“別急。”:“還有客?不是客。”
鹿九把書合上,咳了一聲,
“是麻煩。”
話音剛落,門外忽然傳來砰砰砰的砸門聲。
那聲音急得厲害,像有人拿命在撞。
阿綏嚇了一跳,手里的藥包差點掉到地上。
“誰啊?”
門外沒人答,只是繼續砸。
鹿九抬手按住阿綏的手腕:
“別直接開。”
阿綏壓低聲音:
“先生,外頭是病人?”
“病人不會這么敲門。”
鹿九看向門縫下滲進來的血水,
“敲門的人心虛,刀在右袖。”
阿綏臉色一變。
她跟在鹿九身邊七年,知道先生從不亂說。
門外那人又砸了兩下,嗓子都喊破了:
“鹿九先生!救命!求您救我!”
阿綏認出這個聲音,忙道:
“是漕幫的趙奎!”
鹿九垂下眼:
“開吧。”
阿綏咬了咬牙,拿起門閂。
門剛打開,一股冷雨夾著血腥味撲進來。
一個男人跌了進來。
他渾身是血,頭發貼在臉上,右袖果然藏著一把短刀。
可他已經沒力氣動刀了,整個人撲倒在門檻邊,懷里還死死抱著一團破布。
破布滾開一角。
阿綏看清里面的東西,當場倒吸一口涼氣。
那是一顆人頭。
人頭上的血還沒干,雨水一沖,沿著破布滴滴答答往下淌。
趙奎跪在泥水里,額頭磕得砰砰響。
“鹿九先生,救命!他們要殺我!求您救我!”
阿綏強忍著惡心,往后退了半步:
“你……你抱著這東西來醫館做什么?”
趙奎急得眼眶發紅:
“我沒辦法!我真沒辦法!只有鹿九先生能救我!”
鹿九沒起身。
她只是把藥爐的火往小處撥了撥,淡聲道:
“阿綏,把門關上。”
阿綏一愣:
“先生,他身上有刀。”
“他現在握不住刀。”
趙奎聽見這話,身子一顫。
門板重新合上,醫館里只剩雨聲、藥爐聲,還有趙奎急促的喘氣。
鹿九看向他:
“說吧,買命,拿什么來買?”
趙奎猛地抬頭:
“鹿九先生,人命關天啊!”
鹿九咳了兩聲,唇色更淡了些。
她從袖中取出帕子,慢慢按了按唇角。
“正因為人命關天,所以價更高。”
趙奎僵住。
他顯然沒想到,這種時候,鹿九開口第一句不是問傷,不是問兇手,而是問價。
阿綏見多了先生做買賣,可看著滿地血,還是忍不住小聲道:
“先生,他傷得不輕……”
鹿九看了她一眼。
阿綏閉嘴了。
趙奎咬牙,從懷里摸出半本濕透的賬冊,雙手遞過去。
“這是漕幫私賬!鹽銀,水路,還有幾條暗貨線,都在里面!先生,只要您救我,我全給您!”
鹿九沒接。
她只抬了抬下巴:
“阿綏。”
阿綏把賬冊接過來,用帕子擦了擦水,送到鹿九手邊。
鹿九翻開看了兩頁。
趙奎盯著她,額角冷汗混著雨水往下掉。
鹿九翻到賬冊第三頁,忽然停了。
趙奎喉結滾動:
“先生……”
鹿九合上賬冊。
“不夠。”
趙奎臉色一下白了:
“不夠?這可是漕幫私賬!多少人想買都買不到!”
“殘賬。”
鹿九語氣很輕,
“三頁水路,五筆鹽銀,七個假名。你拿這種東西來糊弄我,是覺得我病,還是覺得我傻?”
趙奎身子一軟,差點癱下去。
阿綏看著他:
“你還敢騙先生?”
趙奎急忙搖頭:
“不,不是騙!是真的,只是……只是關鍵幾頁不在我手上!”
鹿九沒說話。
她的視線落到那顆人頭上。
“賬不值你的命。”
她慢慢道,
“他值。”
趙奎抱緊破布,臉上出現一瞬掙扎。
鹿九看得清楚。
人在要死的時候,還舍不得交出來的東西,才是真東西。
趙奎跪著往前爬了兩步:
“先生,我交!我全交!但您得先救我,追我的人已經進城了!”
“誰追你?”
“漕幫的人,還有……”
趙奎頓了一下,聲音壓低,
“武林盟的人。”
阿綏皺眉:
“武林盟?他們追一個漕幫叛徒做什么?”
趙奎咬牙:
“不是追我,是追這顆頭。”
鹿九終于起身。
她走到趙奎面前,狐裘拖過地上水跡。
她蹲下,伸手撥開人頭耳后的亂發。
那里有一道舊疤。
很細,很深,像小時候被刀刃斜切過,又長年未好利索。
鹿九的手停住了。
阿綏見她不動,小聲問:
“先生?”
鹿九沒答。
屋外雨敲門板,一下比一下重。
趙奎看著她的反應,喉嚨發干:
“鹿九先生,您認識他?”
鹿九緩緩松開手。
“他叫什么?”
趙奎搖頭:
“我只知道**以前是漕幫舵手,后來死了。他臨死前讓我帶頭來找您,說觀瀾橋下有舊骨,還說……還說……”
“說什么?”
趙奎不敢看鹿九:
“說血冊。”
阿綏聽不懂:
“血冊是什么?”
鹿九站起身,臉上沒什么情緒,可阿綏離得近,知道先生方才呼吸亂了一下。
很短。
短到幾乎沒人會發現。
鹿九轉身走回燈下,重新坐下。
“先止血。”
趙奎一喜:
“先生愿意救我了?”
鹿九抬眼:
“我救的是線索。你要是死得太快,我會虧。”
趙奎咽了咽口水,一時竟不知道該謝還是該怕。
阿綏拿藥箱過來,蹲下替他剪開衣袖。
剛碰到傷口,趙奎疼得吸氣。
鹿九忽然道:
“右袖的刀拿出來。”
趙奎動作一僵。
阿綏立刻退開,手已經摸到袖中短弩。
趙奎慌忙把刀扔到地上:
“我沒有害先生的意思!我只是怕路上被人追上!”
“我知道。”
鹿九淡淡道,
“所以你還能跪著。”
趙奎背后冒出一層冷汗。
他這時才明白,自己踏進醫館起,身上藏了什么,心里怕什么,鹿九都看得一清二楚。
阿綏給他上藥時,門外忽然傳來一陣很輕的腳步聲。
一下,又一下。
很快消失在雨里。
阿綏抬頭:
“先生?”
鹿九看向門縫,那里被人塞進來一枚濕銅錢。
銅錢上有三道細劃。
阿綏臉色微變:
“觀風線回信了。”
趙奎聽見“觀風”二字,整個人抖了一下。
臨水城里有傳言,鹿九先生耳朵多,眼睛也多。
茶樓、碼頭、青樓、藥鋪,甚至街邊乞兒,都可能替她聽一句話,記一個人。
鹿九拿起銅錢,看了一眼。
“尾巴入巷。”
趙奎急了:
“他們來了?先生,您一定要救我!我知道舊船塢暗號,我還知道觀瀾橋水下藏了什么!”
鹿九沒看他。
她又撥開人頭耳后的舊疤,聲音低了些。
“這不是漕幫的人。”
阿綏一怔:
“那是誰?”
鹿九抬眼,燈火落在她眼底,冷得像雨夜里的刀。
“十年前,鹿家軍傳信營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