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等一個刺客上門------------------------------------------，廢院濕冷。，斷壁下叢生的野草沾著細碎雨珠，空氣里混著淡淡的藥香與鐵銹氣，冷寂又詭異。，指尖捏著一柄薄如蟬翼的銀刃，慢條斯理擦拭藥漬。，眉眼清淺溫順，唇色偏淡，神情平和得近乎淡漠，不見半分波瀾。明明身處荒僻囚院，周身卻無半分狼狽，連垂落的發絲都打理得整齊妥帖。，城南沈家嫡女醫術通天，性情溫良，唯獨心性異于常人，太過寡淡涼薄。，平靜皮囊之下，藏著全然不受世俗情理束縛的瘋性。救人，憑心意；**，看心情，生死貴賤，于她而言，不過一味藥、一刀刃的區別。，沈檀將銀刃收入藥囊，指尖捻起一枚剛煉好的寒毒解藥，置于鼻尖輕嗅。，是專為碧落山莊舊傷所制，而全江湖只有一個人，會帶著這處舊傷找上門來。，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近乎溫柔的笑意。“謝驚寒，你的時間，不多了。”，樓中刺客分天地玄黃四等，尋常任務由下**接，最棘手的單子才會落到天級刺客手上。而天級刺客之首，名曰謝驚寒。，自十三歲接第一單生意起，從未失手。江湖人稱“冷面閻羅”，據說他**之前會給目標一個時辰交代后事，從不濫殺無辜，但也從不心慈手軟。他性子乖戾，難伺候得很，望月樓上上下下都怕他，偏偏他生了一張極為出眾的臉，眉目清雋，冷白皮，一雙鳳眼狹長，不笑的時候像淬了霜的刀。，面無表情地看著手里一張薄箋。“沈檀，女，年十九，江湖游醫，月前遷入云江城，在城南如意巷開了一間藥鋪。”念信的是他副手季云書，一個圓臉少年，笑起來有兩個酒窩，看起來像個鄰家弟弟，實則是個**不眨眼的玄級刺客，“她自己說是游歷至此，但在城南落腳后，三次出入城北的碧落山莊。”。謝驚寒眸子微微一動。
那是望月樓的死對頭，碧落山莊莊主殷懷柔，昔日也是望月樓的人，后來叛出，帶走了樓中一批好手，兩家結怨已久。近半年來碧落山莊在云江城大肆擴張勢力，與望月樓的摩擦日益加劇，大有吞并之勢。
“查她跟碧落山莊的關系。”謝驚寒聲音淡淡的，聽不出什么情緒。
季云書撓撓頭：“查了，查不到。她就是一個普通游醫，跟殷懷柔似乎并無交集，只是因為碧落山莊有人受了傷，請她去治過兩回。但我總覺得不對勁……一般大夫誰敢接殷懷柔的生意？”
謝驚寒沒說話，把那張薄箋折了兩折，順手遞到燭火上燒了。紙灰落地的瞬間，他忽然問了一句：“她藥鋪開在城南如意巷？”
“是。”
“隔條街就是醉仙樓。”
季云書一愣，隨即反應過來——醉仙樓是他們望月樓的產業，表面是酒樓，實則是樓中接洽任務的中轉站。沈檀把藥鋪開在那里，絕非巧合。
“有意思。”謝驚寒站起身，從墻上取下一頂帷帽戴好，遮住那張太過招搖的臉，“我去會會她。”
季云書張了張嘴，想說您老人家長得這么顯眼，戴帷帽反而更可疑，但看自家主子那副“我意已決不必多言”的表情，識趣地把話咽了回去。
沈檀的藥鋪叫“歇春堂”，名字起得雅致，里頭卻簡陋得很。一張長案，一把舊椅，幾個藥柜零零落落地靠著墻，柜門上的銅環都生了綠銹。最惹眼的是正堂掛了一幅字，鐵鉤銀畫寫著四個字——“藥毒同源”。
謝驚寒進門的時候，沈檀正蹲在地上搗藥。她穿一件洗得發白的青布衫，頭發用一根木簪隨便綰著，幾縷碎發垂在耳側，襯得一張臉又小又白。她長得不算多美，但生了一雙極清透的眼睛，像山澗里的溪水，看人的時候坦然得不像話，仿佛世上沒有什么事值得她躲閃。
“看病還是拿藥？”她頭也沒抬。
謝驚寒在她對面坐下，帷帽下的目光不動聲色地打量她。他身上帶著刀，負在背后，刃長三尺七，玄鐵鑄成，名叫“拂霜”。這把刀在江湖上的名聲比他本**得多，據說出鞘時帶一層薄霜，冬日里甚至能凝出冰花。
“看病。”
“什么癥狀？”
“失眠。”謝驚寒說，“整夜睡不著，偶爾閉眼也是淺眠，夢多，且都是殺伐之夢。”
他說的是實話。望月樓的**多有這毛病，干的刀口舔血的營生，能睡安穩才怪。
沈檀終于抬起頭來，看了他一眼。
就是這一眼，謝驚寒心里有了數。她看的是他的帷帽，而不是他的人。尋常人見客人戴著帷帽進藥鋪，多少會覺得古怪，她的眼神里卻沒有任何好奇，目光只在他帷帽的邊緣停留了一瞬，便移到了他擱在長案上的手上。
那是一雙刺客的手。指節分明，虎口有厚繭，指腹有常年握刀留下的薄繭，指甲修剪得極短，干干凈凈，沒有任何多余的飾物。
沈檀垂下眼，嘴角不自覺地彎了一下，很快又抿平了。那個弧度極其細微，像春風拂過湖面時漾開的第一圈漣漪，轉瞬即逝。但謝驚寒看見了。
他當時在心里下了一個判斷：她在偷笑。不是嘲笑，是那種“果然如此”的篤定之后，覺得事情過于順利而生的竊喜。
“伸手，我把個脈。”沈檀的聲音平穩如常。
謝驚寒摘下帷帽，露出一張清雋冷淡的臉。他皮膚極白，襯著一身玄色勁裝，像雪地上立著一柄墨色長劍。鳳眼微挑，鼻梁高挺，薄唇微抿，明明該是**的長相，偏偏渾身透著一股生人勿近的疏離。
沈檀的指尖搭上他的手腕，脈象在她指下跳動。她不急不慢地診了約莫一盞茶的工夫，期間兩個人一句話都沒說。藥鋪外頭有賣糖葫蘆的走街串巷吆喝過去，聲音由遠及近又由近及遠，屋子里安靜得能聽見搗藥臼里殘留的藥草氣息蒸騰。
“確實是失眠之癥。”沈檀收回手，從藥柜里揀出幾味藥材，用黃紙包好推過去，“五副藥，每副煎三碗水煎成一碗，睡前服。五日后不見效再來。”
謝驚寒付了診金，拿起藥包，走到門口又折回來。
“忘了問，”他倚著門框，語氣淡淡的，“大夫貴姓？”
“沈。”
“沈大夫，你的藥鋪為什么叫歇春堂？”
沈檀正在低頭收診金，聞言動作頓了一下。銅板在她掌心里發出細微的碰撞聲，她抬起那雙清透的眼睛，坦然地迎上他的目光：“因為在我這里，春天會歇一歇。”
謝驚寒不知道這句話是什么意思。他當時只覺得這個大夫說話云里霧里的，不是什么正經人。
后來他才知道，這句話分明就是挑釁。
他走出歇春堂的時候，季云書從街角的暗巷里鉆出來，壓低聲音道：“少樓主，怎么說？”
謝驚寒把藥包丟給他，聲音淡得像一陣風：“她在等我。”
“等她？”
“從我進門她就知道我是誰。”謝驚寒想起那雙清透的眼睛里一閃而過的笑意，嘴角不自覺地動了一下，“她知道我會來，她等的就是我。”
季云書瞪大眼睛：“那她是碧落山莊的人？”
“不一定。”謝驚寒頓了頓，“但她一定有所圖。我倒要看看，她圖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