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又站起來了------------------------------------------，顧清睜開了眼，她做過無數次這樣的夢。夢里她還能跑能跳，能自己端起一杯水，能在陽光底下伸個懶腰。每一次醒來，迎接她的都是同一具不聽使喚的身體，和天花板上那道她數了一千遍的裂縫，光是熱的，然后是手腕，肩膀，腰——能動，悄悄把手貼上自己的大腿。隔著薄薄的禮服，她摸到了肌肉，摸到了溫度，摸到了一雙……還活著的腿 。她死死咬住后槽牙，才把那點失態壓回去。上一世，她在那張床上躺了整整三年。高位截癱。喂飯要人喂，翻身要人翻，連哭都哭不出聲，因為連膈肌都廢了。她想咬舌，舌頭不聽話；想絕食，護工掐著她下巴硬灌。那三年，她活得像一具還在呼吸的**，眼睜睜看著自己從里到外，一寸一寸地爛下去——。指甲掐進掌心，疼，一層一層往下淌。樂隊在臺角拉一首她聽過八百遍的曲子，空氣里全是百合和女人香水的味道，甜得發膩，心臟在胸腔里跳，一下，一下，重得像鼓，還沒死、還沒癱、還沒被人推下去的，二十三歲
她低頭，看見自己穿著那條藕粉色的訂婚禮服，站在水晶燈下，站在自己的訂婚宴上
她回來了
回到了一切開始的這一夜
不遠處，她父親顧長川正舉著酒杯，被一群人圍著道賀，笑得見牙不見眼。在老爺子眼里，女兒嫁進陸家，是顧氏多年經營才攀上的一門好親，是天大的體面
"清丫頭有福氣啊"身旁一位世交**湊過來，拍拍她的手，"陸家那孩子，又體面又疼人，打著燈籠都難找"
顧清彎起眼睛，乖巧地應："是啊，我也這么覺得"
她說得真心實意。心里卻冷得像冰
沒人知道，這門"好親"，最后會把顧氏的現金流一點點抽干，會把眼前這個獨女，變成一具癱在床上的活死人。等她在病床上查**相，父親早被氣出了病，顧氏也已經易主，連那位拍著她手說"有福氣"的世交**，都在她的葬禮上搖頭嘆一句"**薄命"
上一世，她什么都晚了
這一世，她要連本帶利，全部要回來
"清清，發什么呆？"
那個聲音從身側貼過來，溫柔得能掐出水
顧清的呼吸停了半拍
她轉過頭
陸聞璟
西裝熨得筆挺，袖扣是她送的，領帶是她挑的，連他鬢角那縷刻意打理過的碎發，都是照著她喜歡的樣子
他低頭看她的眼神還是那樣——專注，深情，溫柔得能溺死人，像全世界只剩下她一個
"今晚一過，"他握住她的手，指腹輕輕摩挲，聲音壓得很低，只夠兩個人聽見，"你就正式是我的人了"
上一世，她聽見這句話，幸福得幾乎要哭
這一世，她只想笑
因為她太清楚這句"我的人"是什么意思了——是一顆隨時能被他握碎的棋子，是一座等著被掏空的金山，是一個用完即棄的"意外"
她信了他整整六年。信他每一句"我只有你"，信他熬夜陪她改方案是因為愛她——卻不知道那是在盜她的私章，信他在她癱瘓之后日日來探病，紅著眼眶說"我養你一輩子"
直到某個深夜，她聽見隔壁房間，他和另一個女人的笑，還有那句輕飄飄的："那個廢物，還能撐多久"
恨意是滾燙的，從胃里一路燒到喉嚨，燒得她眼眶發酸，指尖發抖
她卻笑了
很甜的那種笑
"嗯，"她說，"我等著"
陸聞璟眼里亮了一下，抬手要替她理那縷碎發
就在他的指尖將要碰到她皮膚的前一秒——
檢測到宿主重度宿怨
機械音。冰冷，平直，不帶一絲溫度，像一把刀，直接捅進她的耳膜
滿場的喧鬧，樂聲、笑聲、杯盞相碰的脆響，在這一瞬間，全被削成了遙遠的**
"反向獵殺"系統已綁定
今日財富獎池：5000萬
任務：破解今夜針對宿主的車禍。令本次車禍的實際執行者，自食其果
一行行冷字，懸在她眼前，旁人看不見，只有她
換了上一世的顧清，聽見腦子里憑空響起聲音，怕是要當場嚇得花容失色。可現在的她，只是端起一杯香檳，借著抿酒的動作，把這幾行字反復讀了三遍，心跳穩得像一臺精準的鐘
車禍 今夜
她當然記得。上一世的今夜，這場宴會一散，她坐進回程的車，在那個逆行路口，被一輛失控的跑車從側面狠狠撞穿
她在病床上躺了三年，才查清那場"意外"的全部真相——
剎車沒有問題。是那輛跑車，故意的
而開車的人，此刻，就在這間宴會廳里
顧清放下酒杯，目光緩緩掃過滿場的賓客
然后，停住了
人群里，一襲白裙的女人，正端著一杯沒動過的酒，站在離陸聞璟不遠的地方。她看陸聞璟的眼神，毫不掩飾，像在看一件早晚都會歸她的東西
蘇念
陸聞璟的白月光
也是上一世，奉他的命，親手開車，把顧清的下半生撞得粉碎的——那個人
顧清正看著，蘇念忽然像是收到了什么消息，垂眼掃了一眼手機，湊到身旁人耳邊說了句什么，擱下酒杯，轉身，往宴會廳的門口走去
走得不急，卻一步都沒有回頭
顧清的目光，死死釘在她的背影上
她知道蘇念要去哪
那條路 那輛車 那場被所有人叫作"意外"的，**
上一世的此刻，她正挽著陸聞璟的手，做著白頭偕老的春秋大夢
半小時后，她會笑著坐進那輛車，然后，再也沒能自己走出來，她記得撞擊那一刻的失重，記得玻璃碎裂的脆響，記得自己被卡在變形的車廂里，看著對面那輛跑車的燈，由遠及近，又揚長而去
上一世，是顧清坐進了那輛車
這一世——
她唇角慢慢勾起一點弧度，仰頭，將杯里的酒一飲而盡
時間，開始倒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