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命名草稿------------------------------------------ 入籠,幾個婆子正圍著一團黑乎乎的東西。,蜷縮著,沾滿泥和枯葉。衣裳不像本地人的——青藍色的短衫,料子怪得很,不是麻也不是棉,領口處還有一排小小的圓扣子。腳上蹬著一雙不知什么皮的鞋,已經裂了口,露出凍得發紫的腳趾。“死了沒?”一個尖嗓子的婆子用樹枝捅了捅那人的腰。,發出一聲極輕的**。“還活著。”另一個胖些的婆子湊近看了看,“是個女的,年輕。臉臟得看不清。外鄉來的。”尖嗓子婆子篤定地說,扔了樹枝,后退一步,“沒準是妖。前頭張家村的井水變苦,就是來了個外鄉女人之后的事。后來那女人被沉了塘,井水才清的。”,也退了兩步。,既不救人,也不走。太陽偏西了,影子拖得老長。---。,閉著眼睛,耳朵卻在拼命收集聲音。剛才那幾句對話她聽懂了——雖然口音古怪,但確實是漢語的一種變體,像是南方某處山區的方言摻雜著古語。她能聽懂七八成。。妖。沉塘。,扎進她混沌的意識里。她不知道自己怎么到了這里,只記得在古洞里踩空,墜入黑暗,然后就是無盡的墜落、碰撞、冰冷的水。再醒來,就在這棵槐樹下面了。。不能讓這些人看到她眼睛里的東西——那種不屬于這個地方的、現代人才有的鎮定和審視。她必須讓自己看起來像一件東西,而不是一個人。
所以她繼續趴著,讓呼吸保持微弱,手指不動。
“王婆來了。”有人低聲說。
一陣細碎的腳步聲走近。貝貝從瞇著的眼縫里看到一雙草鞋,腳踝上纏著發黑的布條,小腿上滿是青紫色的筋絡。
“我看看。”一個老而啞的聲音說。
那人蹲下來,用粗糙的手翻開貝貝的眼皮。貝貝讓眼珠茫然地轉動,像垂死的小獸。那只手又摸了摸她的額頭、脖頸、手腕。手指很涼,指甲縫里都是黑泥。
“沒燒。還有氣。”王婆站起身,“抬到我家去吧。”
“王婆,你真敢收?”尖嗓子婆子嚷起來,“外鄉人,來路不明,族長怪罪下來——”
“她要是妖,我先死。她要是人,我有個使喚的。”王婆的聲音沒什么感情,“我屋里沒兒沒女,挑水都挑不動了。你們誰給我送終?”
沒人接話。
王婆扭頭喊了一聲:“趙家的,幫我抬。”
兩個婆子不情不愿地湊上來,一邊一個架起貝貝的胳膊。貝貝讓身體軟得像一袋濕面,腳尖拖在地上。她被拖著穿過村子,一路上能聽到狗叫、小孩的喊聲、木門開合的聲音。她盡量記下這些聲音的距離和方向,但不敢睜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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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婆的屋子在村子最西邊,緊挨著竹林。三間土坯房,頂上蓋著發黑的茅草,院墻塌了一半,用荊棘條胡亂插著。
兩個婆子把貝貝丟在堂屋的泥地上,拍拍手走了。王婆關上門,點了一盞油燈。昏黃的光里,貝貝第一次真正看清這個救了她——或者說“撿”了她的人。
王婆大約六十出頭,背駝得厲害,臉上的皺紋像是被刀刻出來的,深的深,淺的淺,把五官擠成了幾團影子。她穿著一件看不出顏色的斜襟褂子,領口磨得稀爛。左眼有點混濁,但右眼亮得嚇人。
“別裝了。”王婆說。
貝貝的心猛地一沉。
“你聽得懂我說話,也醒著。”王婆蹲下來,盯著她的臉,“你在村口那會兒,手指摳了一下泥——要暈過去的人不會摳泥。”
貝貝知道自己犯了一個錯。她睜開眼睛,和王婆對視了。
那一瞬間,她腦子里閃過很多念頭:暴露了。怎么辦。裝瘋?求饒?還是跑?
但她沒有動。因為她在王婆的眼睛里看到了一樣東西——不是惡意,不是好奇,而是某種疲憊的、了然于心的算計。
“我不會說出去。”王婆先開了口,“我需要一個幫我做事的人。你要是聰明,就知道不該跑。這方圓三十里,只有我敢收你。你要是跑了,被抓住,要么沉塘,要么賣到窯子里去。”
貝貝沉默了幾秒。她很想問“窯子”是什么,但不用問也知道。她點了點頭。
王婆滿意地哼了一聲,從灶臺上端了一碗紅薯粥過來——稀得能照見人影,里面只有幾塊碎薯皮。
“吃了。明天開始干活。”王婆把碗放在她面前,“別吃太快,吐了我沒東西給你。”
貝貝端起碗,小口小口地喝。粥里有股煙熏味,碗沿油膩膩的,但她不在乎。溫熱的液體滑進胃里,她感覺自己又活過來一點。
“明天族里會來人查你。”王婆坐在門檻上,背對著她,聲音很低,“我對外說你是我遠房外甥女,遭了災,啞了,傻了,干活還行。你給我記住:你不會說話,聽不懂太多,也不識字。任何人問你,你就搖頭,流口水,看地上。別人打你你就哭,別還手。”
“還有,”王婆轉過頭,右眼里那點亮光閃了一下,“不要讓我丟臉。丟臉的人,我留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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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族長果然派了兩個婆子來。
一個就是昨天用樹枝捅她的尖嗓子,另一個是新面孔,四十來歲,穿著一件干凈的藍布褂子,頭上抹著油,一看就不是干粗活的。
“王婆,族長說了,得驗驗。”藍褂子婆子語氣客氣,但不容拒絕,“若是清白人家的,留在村里可以;若是妖物、逃奴、逃妾,那得交出去。”
王婆點頭,把貝貝從灶房叫出來。
貝貝按照昨晚想好的,縮著脖子,眼睛盯著地面,嘴巴微微張開,讓口水順著嘴角流下來。她故意穿了一件王婆給的破褂子,大了好幾號,顯得她更瘦更小。
“你叫什么?”藍褂子婆子問。
貝貝搖搖頭,喉嚨里發出“啊啊”的啞聲。
“家是哪里的?”
繼續搖頭,然后蹲下去,用手指在地上畫圈——什么意義也沒有的圈。
尖嗓子婆子不耐煩了:“啞巴,還傻。王婆你撿這破**,能干什么?”
王婆不接話,只是讓貝貝轉了一圈,又撩起她的袖子。藍褂子婆子湊近了看貝貝的手臂、脖頸、耳后,翻看她的頭發,又讓她張嘴看牙齒。
“沒有妖紋,沒有印記。”藍褂子婆子直起身,“手腳倒是細,不像干過重活的。”
王婆立刻說:“她是我姐的外孫女,我姐嫁到山那邊,一家人死完了,她腦子摔壞了,以前沒干過重活,但可以學。不聽話我打她就是了。”
藍褂子婆子猶豫了一下,又問了最后一個問題:“解開衣裳,看看身上。”
貝貝的心跳驟然加速。她知道這意味著什么——檢查有沒有被賣為娼的烙印、***的傷疤、或者任何“不正常”的東西。她不知道這個世界對“妖”的標準是什么,但她知道自己身上沒有任何紋身或標記。問題是,她也不確定這個世界的人會不會把“沒有裹腳”當成妖的證據。她的腳是天然的,而這個村里所有女人的腳看起來都很小。
她想起王婆昨晚的話:“他們查你,你就發抖,別躲。越躲越可疑。”
所以她開始發抖,但不是裝的——是真的害怕。藍褂子婆子解開她的衣領,露出肩膀和鎖骨。沒有印記。又拉下她的褲子看了一眼腰臀。沒有印記。
“腳。”尖嗓子婆子說,“鞋子脫了。”
貝貝慢慢脫下那雙裂了口子的皮鞋。她的腳露出來——腳趾長而分明,沒有裹過的痕跡。
藍褂子婆子皺了一下眉。尖嗓子婆子叫起來:“大腳!這不是我們這兒的女人!”
王婆面不改色:“山那邊的客家人不裹腳。我姐也不裹。”
藍褂子婆子想了想,沒有再追究。她大概也覺得,一個又啞又傻的大腳女人,不值得費太多心思。
“人你留著吧。”藍褂子婆子對王婆說,“但別讓她亂跑。若出了事,族長找你。”
門關上之后,貝貝癱坐在灶房地上,手腳冰涼。王婆走過來,看了她一眼,只說了一句:“算你命大。去劈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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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初的十天,貝貝幾乎沒有說話。
她在王婆家劈柴、燒火、磨面、洗衣服、喂雞。她故意做得很慢很笨,打碎了兩個碗、燒糊了一鍋粥、把衣裳搓破了幾個洞。王婆罵她,拿掃帚打她小腿,她也不躲,只是哭。哭的時候她刻意不讓眼淚掉得漂亮——要把臉皺成一團,鼻涕眼淚糊在一起,才像一個傻子。
晚上,她睡在灶房角落的稻草堆里,和雞籠只有一墻之隔。老鼠從她腳邊跑過,她不動。蟲子爬在她臉上,她也不會。
第十一天的夜里,她聽到王婆在隔壁屋里咳嗽。那咳嗽聲很重,像要把肺咳出來。貝貝猶豫了很久,從稻草堆里爬起來,倒了一碗溫水,端到王婆床邊。
王婆喝了一口,看著她,沒有說謝。只是哼了一聲:“別以為你對我好,我就不打你了。”
貝貝搖搖頭,指指碗,又指指王婆的胸口,意思是“喝水,對肺好”。
王婆沉默了一會兒,突然問:“你真的啞?”
貝貝點頭。
“你識字嗎?”
貝貝搖頭。
“你騙不了我。”王婆放下碗,那雙渾濁的左眼和銳利的右眼同時盯著她,“你倒水的時候,手指捏碗邊的樣子,不是傻子做出來的。但你記住——你能騙得了別人就行。在我這兒,你裝也好,真也好,我不在乎。我死了,你愛去哪去哪。”
那天夜里,貝貝回到稻草堆上,睜著眼睛看著頭頂的屋梁。她聽到遠處有狼嚎,近處有雞在籠子里撲騰。
她想:我得學會活在這個世界里。不是打敗它,而是活著穿過它。
她把現代知識、****、田野調查、那些關于“賦能”和“覺醒”的理論,全部壓進心底最深處。那些東西在這是毒藥。只有一樣東西能留下來:觀察。
她在心里默默記下今天看到的一切——
村里有多少戶人家,哪幾戶有年輕男人,哪幾戶的媳婦常被打;水井在哪,磨坊在哪,祠堂在哪;王婆說的“窯子”在哪個方向;哪條路通向竹林,哪條路通向山外。
她記在腦子里,不寫下來。
因為她不能留下任何痕跡。
精彩片段
主角是貝貝春娘的古代言情《古代神婆日常》,是近期深得讀者青睞的一篇古代言情,作者“想起來在更”所著,主要講述的是:未命名草稿------------------------------------------ 入籠,幾個婆子正圍著一團黑乎乎的東西。,蜷縮著,沾滿泥和枯葉。衣裳不像本地人的——青藍色的短衫,料子怪得很,不是麻也不是棉,領口處還有一排小小的圓扣子。腳上蹬著一雙不知什么皮的鞋,已經裂了口,露出凍得發紫的腳趾。“死了沒?”一個尖嗓子的婆子用樹枝捅了捅那人的腰。,發出一聲極輕的呻吟。“還活著。”另一個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