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室里的白熾燈照得人眼發酸，我卻覺得掌心發冷。
協議攤在面前，厚厚一沓，封面印著盛瀾集團的紅色水紋。那是我看了十年的標志。總裁辦主任周曼坐在對面，笑得溫柔，像是在替我安排一條體面的退路。
十五個點。
這個數字在我腦子里轉了三天，怎么都覺得荒唐。十年了，從城中村一間漏雨的小辦公室，到現在兩千多人的準上市公司，我親眼看著這個標志從便利貼上的草圖，變成寫字樓頂層的燈牌，掛在海城最貴的江景樓上。
簽字筆握在手里，我簽完了前面幾頁。
習慣使然，我翻到最后一頁。做過采購的人都有這毛病，報價單也好，合同也好，最要命的話，往往藏在最后一行。
然后我看見那行小字。
筆停在紙上方，差點落下去。
三天前，我還在給陳浩煮醒酒湯。
那天早上六點四十，我把湯端到餐桌上。
陳浩從客房出來，襯衫扣錯了一顆，脖子上有一道很淺的口紅印。他看見我，先愣了半秒，又很快把領口往上一拉。
我把碗推過去。
“喝了再去公司，昨晚吐成那樣。”
他坐下，沒碰勺子，先看手機。
“老婆，今天你別去倉庫了，上午來公司一趟。”
“倉庫那邊今天盤貨。”
“盤貨讓老劉盯著。”他抬頭看我，語氣放軟，“我有正事跟你商量。”
我把圍裙解下來，搭在椅背上。
“什么正事？”
他笑了笑，伸手來拉我。
“盛瀾快敲鐘了，很多手續要補。你名下那部分期權，得先處理一下。”
我看著他手背上的抓痕。
“怎么處理？”
“只是走個流程。”他說，“上市前要避嫌，怕別人說我把利益往家里裝。你先簽個代持放棄，等敲鐘結束，我把海*那套房和我名下兩間商鋪都轉給你。”
我沒說話。
他以為我不高興，起身繞到我身后，按住我的肩。
“清禾，我們從地下室熬到今天，我騙誰也不會騙你。”
我看著桌上那碗湯，熱氣快散盡了。
“文件誰準備的？”
“法務。”他說得很快，“周曼會帶你看。”
我抬頭。
“林曉曉也知道？”
陳浩的手停了一下。
“她是總裁辦秘書，工作上肯定會接觸。你別老針對她，人家小姑娘不容易。”
我笑了一聲。
他皺眉。
“你笑什么？”
“沒什么。”我站起來，“我去換衣服。”
進臥室前，我聽見他在客廳壓低聲音接電話。
“她會簽。”
那邊說了什么。
陳浩聲音更低。
“別急，今晚之前，你名字就能進去了。”
盛瀾集團在海城金融街二十九層。
我到樓下時，前臺新來的小姑娘看了我半天，才試探著問：“您找誰？”
我看著她胸牌。
“我找陳浩。”
她低頭翻訪客冊。
“有預約嗎？”
“我是他**。”
小姑娘臉色變了，又很快擠出笑。
“陳**，抱歉，我剛入職。”
旁邊保安老秦正擦門把手，聽見聲音，抬頭喊了一句。
“許姐來了？怎么沒人給你刷電梯？”
前臺小姑娘手忙腳亂地拿卡。
我接過卡，說：“沒事。”
電梯門關上前，我聽見她小聲問老秦。
“她真是陳總**啊？我以為陳總身邊那位林秘書才是。”
老秦咳了一聲。
“少說話，多做事。”
我盯著電梯壁里的自己。
白襯衫，舊手提包，頭發用黑夾子別著。十年里，陳浩越來越像總裁，我越來越像一個路過的行政阿姨。
二十九層一出電梯，林曉曉正站在總裁辦門口。
她穿一條淺色裙子，手里抱著文件夾，脖子上掛著陳浩常用的那支鋼筆。
那支筆是我在他第一次談成大客戶時買的。
林曉曉看見我，笑得很甜。
“清禾姐，你來啦。陳總在開會，讓我先帶你去小會議室。”
我看著她脖子上的筆。
“這筆不錯。”
她低頭摸了一下，像才想起來。
“陳總借我用的，昨天忘還了。”
我說：“他倒是大方。”
她眨了眨眼。
“清禾姐別誤會，工作需要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