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覺醒來在仙界------------------------------------------。。是鈍鈍的、從骨頭縫里滲出來的酸疼，像被人用搟面杖從頭到尾搟過一遍。他皺了皺眉，下意識去摸床頭的手機——手指戳進了一把干草里。？，手指在草稈間攪動，發出窸窸窣窣的聲響。干燥的稻草扎著指腹，有些硬，有些韌，還帶著一股陳年谷物特有的氣息。。。不是那盞接觸不良的日光燈。不是印著小廣告的白墻。。，在視線里形成粗糙的紋理。遠處隱約能看見房梁的輪廓，木頭，老木頭，邊緣被蟲蛀出參差不齊的缺口。他眨了一次眼，眨了兩次，眨了三次——屋頂還在。。也不是夢。。鼻子還在，下巴還在，就是手感不太對，皮膚比記憶中細膩，也瘦。然后摸床鋪——滿手稻草。草下面鋪著一層硬木板，木板縫隙里透上來的寒氣直往脊梁骨鉆。身上的被子潮乎乎的，像剛曬了一半就收了進來，帶著股霉味和汗味混合的復雜氣息。。骨頭咔吧咔吧響了好幾聲，脖子僵得像生銹的合頁。他坐在黑暗里，右手無意識地在大腿上掐了一把。。很疼。。不對，不是鳥——那聲音太亮了，太清了。像一把銀勺子敲在玉盤子上，尾音拖得老長，在寂靜里蕩出回音。。，腦子里像是被人塞進了一掛點燃的鞭炮。
無數畫面炸開。不屬于他的畫面。
——一個瘦弱少年站在水晶球前。球里兩團光一紅一藍撞在一起，像兩頭互相撕咬的野獸。旁邊有人搖頭：“偽靈根，水火相沖，廢了。”
——少年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掌，掌紋里嵌著洗不凈的泥。十歲那年第一次引氣，血吐在手心里，殷紅的一小汪。他拿袖子擦了擦嘴，袖子上多了一個暗色的印子。
——深夜，月光從窗縫漏進來，照在草席上。少年偷偷爬起來，盤腿坐著，脊背挺得筆直，嘴唇無聲地翕動。他不知道，隔壁的老張睜眼看了一下，嘆了口氣，又閉上了。
畫面旋轉。笑聲、嘆息聲、腳步聲、風吹過山門的聲音，一股腦往耳朵里灌。林飛的指節發白，身體蜷縮成蝦米狀，喉嚨里發出壓抑的**。腦袋要裂開了，像有人拿著鈍勺子往里面硬塞東西，塞完還壓實。
眼眶不自覺泛紅。牙齒咬得下唇發白，嘴里有了鐵銹味。左手死死抓住一把稻草，草稈扎進掌心，疼，但比不上腦袋里的疼。
記憶的最后一幀——少年倒在地上，視線模糊成一片灰白。窗外一道劍光飛過，像流星一樣亮，一樣遠。少年張了張嘴，血沫從嘴角溢出來。
“我也想……”
“飛……”
畫面黑了。
林飛花了十分鐘消化這件事。
穿越了。修仙界。玄真界。青云宗。三流宗門里的雜役弟子，偽靈根，水火雙屬性相沖——擱前世游戲里這叫屬性克制自己，純屬系統 *ug。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比前世細瘦，指節處有薄繭，是常年干粗活的手。手掌紋路里還嵌著洗不凈的泥垢，和剛才記憶里的那雙手重合了。
林飛盤腿坐了起來。這個動作他前世做慣了——在實驗室等數據的時候，在床上刷手機的時候，身體自己就這樣盤上了。他手托下巴，眼睛在黑暗中慢慢發亮。
嘴角先是抽搐了兩下，然后慢慢上揚。笑得比哭還難看。
他的右手無意識地在空氣中比劃，像在黑板上列公式。
“靈氣……”他喃喃道，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如果靈氣是一種物質，那它應該有質量。有密度。有壓強。也許……還有波動方程？”
林飛頓了頓，目光落在自己細瘦的手腕上，嘴角又扯了一下。
“GPA 2.3的人穿越到修仙界。”他搖了搖頭，“這也太地獄開局了。”
他試著按照原主記憶中的方法”感受靈氣”。閉眼，深呼吸，氣沉丹田——他連丹田具體在哪個坐標位置都搞不清。前世解剖學沒學好，這輩子報應來了。
林飛閉上眼睛，努力想象空氣中飄著什么看不見的東西。
三分鐘后，林飛放了一個屁。
聲音不大，但在黎明前死寂的雜役房里格外清晰。“噗”的一聲，帶著點氣體穿過腸道的悠揚尾調，在木板和稻草之間回蕩。
林飛的身體僵住了。
他慢慢睜開眼睛，表情從剛才的專注變成了呆滯。耳朵尖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了，像被人打了兩巴掌。眼角余光偷偷瞄向隔壁鋪——那里躺著個中年男人，被子裹得像個蠶蛹，正發出均勻的鼾聲。
“年輕人。”老張沒睜眼，嘴唇蠕動了兩下，聲音含糊得像從被子里濾出來的，“腸胃不好就少胡思亂想。”
林飛僵了三秒。
“……這不是腸胃的問題。”他小聲說。
老張沒接話，已經打起了呼嚕，也不知道是真睡著了還是在裝睡。林飛坐在黑暗里，臉上**辣的，從耳朵尖燒到了后脖頸。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肚子，又看了看盤起來的雙腿，沉默地重新躺回稻草上。
稻草扎著后背，和剛才一樣刺*。被子潮乎乎的，和剛才一樣陰冷。林飛的臉更燙了。前世在公共課上答錯問題那次，都沒現在這么難熬。他把臉往枕頭里埋了埋，稻草扎著臉頰，刺刺的。
他盯著茅草屋頂，等臉上的熱度慢慢退下去。
老張的呼嚕聲從隔壁鋪傳來，一聲接一聲，像在故意嘲笑他。林飛翻了個身，臉沖著墻，把被子往上拉，蓋住半張臉。被子上那股霉味沖進鼻腔，他居然覺得好受點——至少這味道真實，不像剛才那個屁，莫名其妙。
林飛重新躺下，盯著茅草屋頂的縫隙。
原主的記憶不是”信息”，是”感受”。脊背上的刺痛還在。風里淡淡的**味還沒散。膝蓋骨發麻，腰桿發酸，還是硬撐著不動。
這些感受還殘留在身體里。像后遺癥。
屋頂的縫隙中漏下第一縷天光，從漆黑轉成深藍。林飛的右手按在胸口，感受著心跳——撲通，撲通，撲通。比平常快半拍。這是原主的心臟，也是他的了。
眼神從渙散到逐漸聚焦。嘴唇抿成一條線，下巴繃緊了。
那個少年沒做到的事，現在落在了他身上。不是因為選擇，只是因為運氣不好——穿越到了一個更倒霉的人身上。林飛盯著那道天光，看它從深藍慢慢變成青白色。
天邊泛起魚肚白，屋頂的茅草被鑲上了一層淡淡的銀邊。
他躺了很久，直到心跳慢慢恢復正常。
天亮了。
同屋的雜役們陸續起床，窸窸窣窣的穿衣聲、咳嗽聲、木板被踩響的吱呀聲交織在一起。隔壁灶間傳來窸窣的響動，一股淡淡的草木灰味飄過來，混著潮濕的空氣。沒人多看林飛一眼。雜役房里住的都是透明人，誰也沒精力關心誰。
林飛走到窗前，雙手推開那扇吱呀作響的木窗。
晨光涌進來的那一刻，他瞇了瞇眼。
然后，他看見了。
一座懸浮的仙山從云霧中緩緩露出輪廓。不是比喻，是真的浮著。山體底部被濃白的云海托著，云海翻涌，山峰就跟著輕輕晃動，像一艘漂在牛奶湖里的巨船。山上有光，不是陽光，是一種更柔和、更清透的光，從山腰處的建筑群里透出來，給云鑲了金邊。
成群的白鶴從云層中穿出，翅膀上沾著晨露，每一扇動就灑下一串細碎的金光。它們排成不規則的隊形，從雜役房的屋頂上方掠過。鶴唳聲此起彼伏，像有人在天上用銀笛吹一首沒完沒了的曲子。
遠處傳來鐘磬聲，不疾不徐，當——當——，每一聲都在空氣里漾開很遠。
林飛雙手撐在窗框上，身體前傾，眼睛睜得很大。嘴巴微微張開，瞳孔里倒映著仙山的輪廓。右手無意識地抓緊了窗框，指甲摳進老舊的木紋里，木刺扎進指腹也沒覺得疼。
清晨的空氣帶著草木的清香，混雜著遠處廚房飄來的煙火氣。一股麥粥的味道。
一只白鶴從他窗前不到十米處飛過，翅膀扇動的氣流拂過他的臉頰，撩起了他的頭發。鶴的眼珠是琥珀色的，側頭看了他一眼，又漠然地移開。
林飛目送那只白鶴遠去，變成云海里一個越來越小的白點。
林飛盯著遠處的仙山，還在消化這個世界的”基本設定”。靈氣、靈根、修仙、宗門——這些東西在前世是小說里的設定，是游戲里的數值，是茶余飯后的消遣。現在變成了現實。空氣里飄著某種他還沒學會感知的東西，遠處那座山上的某些人，掌握著某種他還沒學會理解的規則。
作為一個物理系學生，林飛的第一反應不是熱血沸騰地喊出”我要修仙成神”。
他的側臉被晨光照亮，表情從震撼變成某種專注——像看到一道沒給已知條件的計算題。右手緩緩握拳，指節發出輕微的咔吧聲。
靈氣是什么？靈根是什么？引氣入體的”氣”和物理學里的”氣體”是同一個概念嗎？丹田是器官還是能量節點？心法是一種操作手冊還是某種算法？
這些問題一個接一個冒出來，像泡騰片掉進水里，咕嘟咕嘟炸開。
林飛收回目光，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緩緩握拳。嘴角慢慢上揚，不是笑，是一種”找到題目了”的表情。
窗外又一聲鶴唳，悠長而清越，像是對他的回應。遠處的晨鐘聲跟著響了，當——，渾厚綿長。
林飛站在窗前，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清晰。
“這教材……連基本概念都沒有，怎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