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人看診------------------------------------------。,黃昏時分還晴著,入夜便潑了下來,打在青瓦上噼啪作響。,借著檐下那盞油燈的微光,正在分揀今日從山上采來的草藥。細辛、車前子、夏枯草,都是些尋常的藥材,勝在新鮮。他動作不緊不慢,仿佛這夜里的雨聲、遠處的犬吠、隔壁酒坊打烊的動靜,都與他無關。。,他以"李蓮蓬"的身份在鎮東開了這間小醫館,專治些跌打損傷、風寒咳嗽。鎮上的人只知他是個年輕的游醫,醫術尚可,脾氣古怪——有時半夜有人敲門求醫,他也能爬起來看診;有時明明是大白天,他卻關門歇業,跑去鎮外的小河邊釣魚,一坐就是一整天。。,"李蓮蓬"這個名字,原本該寫成"李蓮花"。,李蓮蓬將它們分別裝進竹匣,正要起身回屋關門,忽然聽到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像是有人在跑,又像是有很多人在追。緊接著,一陣女人的哭喊聲撕裂了雨幕——"大夫!大夫救命!"。,懷里抱著一個孩子。那女人約莫三十來歲,穿著一身素色布裙,發髻散亂,臉上分不清是雨水還是淚水。她渾身都在發抖,嘴唇凍得發紫,卻死死地抱著懷里的孩子不肯松手。"大夫,求求你,救救我女兒!"。,伸手探了探那女人的額頭——冰涼的。再看那孩子,約莫五六歲的年紀,小臉煞白,眼睛緊閉,嘴唇烏紫,看起來像是——
"把孩子放下。"他的聲音很平靜。
女人連忙將孩子放在診案的竹榻上,撲通一聲跪在地上:"大夫,我女兒她……她剛才還好好的,突然就……就……"
她說不下去了,只是不斷地磕頭。
李蓮蓬沒有理會她。他俯下身,將手指搭在孩子的腕間,閉上眼睛,細細地感受著那細微的脈象。
一秒。
兩秒。
三秒。
他的眉頭漸漸皺緊。
沒有脈象。
他又將手指移向孩子的頸側,那里是頸動脈的位置,同樣感覺不到任何跳動。他翻開孩子的眼皮,瞳孔已經散大,對光沒有任何反應。
"孩子死了。"他直起身,聲音很淡,"至少兩個時辰了。"
女人的哭聲戛然而止。
"不、不可能……"她猛地抬起頭,臉上滿是不可置信,"大夫,她剛才還叫我娘,她還叫我……她還在叫我啊!"
"人死后短時間內,肌肉神經尚未完全僵硬,偶爾出現**或聲音,并非不可能。"李蓮蓬的語氣依舊平靜,像是在陳述一個再尋常不過的事實,"但這不代表人還活著。"
"不!"女人撲到孩子身上,抱住那已經沒有氣息的小小軀體,哭得撕心裂肺,"我的兒啊……我的兒……"
李蓮蓬站在一旁,看著這一幕,眼神沒有任何波動。
他見過太多這樣的場面了。
生老病死,人之常情。他早就學會了不該心軟的時候絕不心軟。
"天色已晚,"他說,"明日一早,我讓人幫你聯系義莊。你先——"
話說到一半,他忽然停住了。
雨聲似乎在這一刻變得很遠,診室里安靜得能聽見燭火燃燒的細微聲響。李蓮蓬的目光落在那孩子的脖頸處,落在那被女人扯開的衣領邊緣。
那里有一道很淡的痕跡,像是被人用什么尖銳的東西劃過,又被仔細地遮掩過。
他重新俯下身,撥開孩子的衣領,仔細端詳那道痕跡。
然后,他愣住了。
那不是傷痕。那是一個圖案。
一個他再熟悉不過的圖案。
——四顧門的暗記。
李蓮蓬的瞳孔驟然收縮。
他飛快地將孩子上半身翻過來,解開她的外衣。在那單薄的小背心中央,用某種特殊的墨汁畫著一個符號。那符號已經被水泡得有些模糊,但依稀能辨認出形狀——
是一只展翅的隼,腳下踩著一朵蓮花。
這是四顧門暗衛的標記。
只有暗衛,才會把這個標記畫在心口。
而十年前,四顧門就已經散了。
"大夫,你在做什么?"那女人似乎感覺到了什么,聲音里帶上了一絲警惕。
李蓮蓬沒有回答。他的手指重新搭上孩子的脈搏,這一次,他沒有閉上眼睛,而是死死地盯著自己的指尖。
他感覺到了。
在那幾乎感知不到的微弱脈象之下,有一絲若有若無的溫熱。
不是**的涼意。
是活人的溫度。
"這孩子……"他的聲音忽然變得低沉,"不是死了。"
女人猛地抬起頭,眼中迸發出一絲希望:"什么?"
"是假死。"李蓮蓬的眉頭皺得更緊了,"有人給她喂了某種藥物,讓她陷入這種狀態。心跳微弱到幾乎無法察覺,但人還活著。"
他頓了頓,忽然伸手捏住孩子的下頜,將她的嘴撬開。
一股淡淡的苦澀氣息撲面而來。
他湊近聞了聞,臉色微變:"千日醉……不,不止千日醉。還有別的什么東西……"
他飛快地從藥柜里取出幾樣東西——銀針、瓷碗、一包白色的粉末。他將那粉末化入水中,用銀針蘸了,一點點喂進孩子嘴里。
片刻之后,那孩子的眼皮微微顫動。
"活了!活了!"女人喜極而泣,撲上去抱住女兒。
李蓮蓬卻站在原地,沒有動。
他的目光落在那女人抱著孩子的手上。那雙手粗糙、布滿老繭,指節處有厚厚的繭子——那是常年握刀的痕跡。
一個普通的農婦,不會有這樣的手。
李蓮蓬垂下眼,忽然開口:"姑娘是從京城來的?"
女人的身體僵了一瞬。
"這孩子的病,我能治。"李蓮蓬直起身,聲音淡淡的,"但我有個規矩——來我這里看病的人,都要留下一樣東西。"
"什么東西?"
李蓮蓬指了指診案。
女人遲疑了一下,從袖中摸出一小錠銀子,放在案上。
李蓮蓬看了一眼那銀子,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到幾乎看不出弧度,卻讓那女人莫名地打了個寒顫。
"我說的是這個。"他伸手,從桌案的一角拈起一樣東西,"你掉的。"
那是一枚銅扣。
巴掌大小,青銅打造,上面刻著一個繁復的圖案——一只隼,腳下踩著一朵蓮花。
和那孩子心口的暗記一模一樣。
女人的臉色瞬間變了。
"這東西,"李蓮蓬把玩著那枚銅扣,聲音不緊不慢,"十年前就該爛在土里了。你是從哪兒弄來的?"
女人沒有說話。
她慢慢地站起身,將女兒抱在懷里。她的眼神變了,不再是剛才那副驚慌失措的模樣,而是一種……審視。
"你是誰?"她問。
李蓮蓬沒有回答。
他只是將那枚銅扣舉到油燈下,借著昏黃的光,仔細端詳上面的紋路。
片刻之后,他笑了。
那笑容里帶著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像是自嘲,又像是某種塵封已久的記憶被觸動。
"有意思。"他說。
他將銅扣放回桌上,抬眼看向那女人:"這東西,我可以不追究。但你得告訴我——"
"誰讓你來的?"
女人沒有說話。
她只是低下頭,將懷中的女兒抱得更緊了些。
然后,她轉身,推開門,走進了雨幕之中。
"等等!"李蓮蓬追出幾步。
雨勢更大了,天地間白茫茫一片。那女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巷子盡頭,連同那個孩子,一起消失在夜色里。
李蓮蓬站在門口,任由雨水打濕他的衣袍,目光沉沉。
他低下頭,看向地面。
雨夜的青石板路濕滑泥濘,到處都是深深淺淺的水洼。但在那女人離開的方向,卻有一串清晰的腳印。
那腳印是成年女子的,步幅很大,像是走得急。
可問題是——
那腳印只有一串。
那個孩子,明明被女人抱在懷里,走的時候也該留下痕跡。可地上除了女人的腳印,什么都沒有。
沒有孩子的腳印。
李蓮蓬緩緩收回目光,看向自己手中的那枚銅扣。
雨還在下,打在銅扣上,發出細碎的聲響。
他忽然想起了很多年前的事。那時候他還叫李相夷,那時候他還不是一個人人都想殺的大魔頭。那時候他有一個師兄,有一個門派,有一群可以托付后背的同門。
那時候,四顧門的暗衛,是他的底牌之一。
他親手訓練過那些人。親手教過他們這種假死的手法。
十年了。
他以為那些人都死了。
"……有意思。"他又說了一遍。
他轉身回到醫館,將門關上,將那枚銅扣握在掌心。
窗外,雷聲隱隱滾過天際。
而在這個雨夜里,李蓮蓬忽然意識到一件事——
他藏了十年的秘密,可能藏不住了。
精彩片段
都市小說《蓮花渡:蓮花樓續集》,講述主角李蓮蓬趙衡的愛恨糾葛,作者“凜冬1025”傾心編著中,本站純凈無廣告,閱讀體驗極佳,劇情簡介:死人看診------------------------------------------。,黃昏時分還晴著,入夜便潑了下來,打在青瓦上噼啪作響。,借著檐下那盞油燈的微光,正在分揀今日從山上采來的草藥。細辛、車前子、夏枯草,都是些尋常的藥材,勝在新鮮。他動作不緊不慢,仿佛這夜里的雨聲、遠處的犬吠、隔壁酒坊打烊的動靜,都與他無關。。,他以"李蓮蓬"的身份在鎮東開了這間小醫館,專治些跌打損傷、風寒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