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完最后一筆錢，我終于能喘口氣了。
十年。整整十年。
280萬，一分不少，全部結清。
我攥著那張***走進柜臺："麻煩，銷戶。"
柜員接過卡，手指在鍵盤上敲了兩下。
然后她停住了。
眼睛瞪圓，嘴唇哆嗦，按下了桌角的呼叫鈴。
行長來了。副行長也來了。
"江女士……這張卡，您確定要銷戶？"
我低頭看了眼屏幕上的數字。
八千五百萬。
我公，那個"破產"了十年的老頭，到底在背著我做什么？
第一章
銀行大廳里的冷氣開得很足。
七月的天，外頭柏油路都快化了，我一推開玻璃門，冷風撲面，激得胳膊上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我攥著那張舊得發白的***，在取號機前站了幾秒。
屏幕上跳出號碼——A087。
前面還有十二個人。
我找了個角落的塑料椅坐下，把卡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
卡面上的字都快磨沒了。
十年了。
這張卡跟了我十年。
每個月的15號，我都會往這張卡的關聯賬戶里打錢。
三千、五千、八千、一萬二……
最初幾年，我在火鍋店后廚刷盤子，同時兼著兩份兼職——白天在超市理貨，晚上去洗車行擦車。
手上的凍瘡一層疊一層，冬天裂開的口子結了痂又撕裂，貼創可貼都貼不住。
后來我考了會計證，進了一家小公司做出納。工資漲了，還款的額度也跟著漲。
每還一筆，我就在本子上畫一道杠。
整十年。
一千四百多道杠。
今天，是最后一筆。
兩萬三千塊。
十分鐘前，我在ATM上把這筆錢轉了出去。
手機短信叮的一聲——"您的賬戶余額為0.00元。"
我盯著那個0看了很久。
然后深吸一口氣。
該結束了。
"A087號請到三號柜臺。"
我站起來，膝蓋有點發酸，走到柜臺前坐下。
玻璃窗后面是個年輕的姑娘，扎著馬尾，笑起來有兩個酒窩。
"**，請問辦什么業務？"
"銷戶。"
我把卡遞進去。
她接過去，在讀卡器上刷了一下，開始在電腦上操作。
我靠在椅背上，第一次覺得這個銀行大廳的冷氣吹著真舒服。
十年了，我終于自由了。
公賀錚遠，當年投資礦產失敗，一夜之間欠下280萬。
討債的人堵門，把家里的花瓶砸了，把他的輪椅掀翻在地。
全家人像躲瘟疫一樣散了。
二叔賀錚明當天就搬走了，連一句話都沒留。
大姑賀錚華改了電話號碼。
親戚群一夜之間解散。
只有我和臨舟留了下來。
賀臨舟是賀錚遠的獨子，我的丈夫。
那天晚上，他蹲在陽臺上抽了整一包煙，手指夾著煙頭，燙得起了泡都沒察覺。
"暖棠，"他啞著嗓子喊我，"要不……咱離婚吧。別讓我們家的爛賬拖累你。"
我站在他身后，看著他縮成一團的背影。
風把他額前的頭發吹得亂七八糟。
我走過去，抽走他手里的煙，在欄桿上摁滅。
"賀臨舟，你跟我說清楚，這個家你還要不要？"
他抬頭看我，眼眶是紅的。
"要。"
"那就別說這種混賬話。"
我轉身進了屋，拿出計算器。
280萬。
我按了半天，算出一個還款計劃。
十年還清。
前五年每月還兩萬，后五年每月還三萬。
年利息忽略不計——債主老郭是公多年的合作伙伴，當初借錢時就說好了，只要還本金。
我把計劃寫在筆記本上，一筆一劃。
從那天起，這就成了我生活的全部。
"女士？"
柜員的聲音把我拉回來。
我眨了眨眼："怎么了？"
她的表情變了。
不是那種客氣的職業微笑了。
她盯著電腦屏幕，嘴唇微張著，目光凝固。
然后她轉過頭看我，又轉回去看屏幕。
來回看了三次。
"請您稍等一下。"
她沒有解釋，直接按下了桌角那個紅色的呼叫按鈕。
我坐直了身子。
心里咯噔了一下——難道這張卡有什么問題？
三十秒后，側面的門開了。
走出來一個四十多歲的男人，西裝革履，胸口別著名牌——支行長，陳遠鶴。
他身后還跟著一個戴眼鏡的女人——副行長。
兩個人快步走到三號柜臺后方，彎腰看了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