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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一點四十七分，平臺彈出一單急搬。
備注很短。
“東西不多，城南花市附近，麻煩快一點。”
我把貨車開進御瀾*十七棟時，電梯口堆著四只黑色垃圾袋，一只行李箱倒在墻邊，拉鏈裂開半截，里面滾出來一只牙刷。
女人蹲在地上，把散出來的衣服一件件往回塞。
她抬頭看見我，手停在一件深灰色圍裙上，臉上的血色一下退干凈。
三年沒見，阮聽霧瘦了很多。
她先移開眼，像沒認出我，低頭去撿那只牙刷。
“師傅，麻煩先搬吧。”
我握著搬運帶，站在電梯門口半晌沒動。
平臺訂單上寫著客戶姓阮。
我出車前掃過一眼，沒多想。
這座城姓阮的不止她一個，半夜被趕出來的人也不該剛好是我三年前離婚后再沒見過的前妻。
偏偏她就蹲在這里。
睡衣外面套了件大衣，扣子只扣錯了一顆，腳上兩只拖鞋顏色不一樣，一只米白，一只淺藍。她大概走得急，頭發只用皮筋隨便綁著，幾縷碎發貼在臉側。
我看著那雙拖鞋，開口時聲音比想的更沉。
“搬到哪兒。”
她手指緊了緊，仍舊沒抬頭。
“訂單上有地址。”
“東西全在這兒？”
她把牙刷塞進洗漱袋里，拉鏈拉到一半卡住，又用力扯了一下。
“嗯。”
門里傳來腳步聲。
旁邊那扇厚重的防盜門開了一條縫，門鏈還掛著。
男人站在門里，穿著淺灰色家居服，袖口挽得整齊，像剛從一場安靜的夜讀里被打擾。
孟行簡。
我只在朋友圈里看過他幾次。
阮聽霧和他結婚那年，有共同朋友轉過照片。照片里，他替她撐傘，低頭笑得溫和，別人都說她終于過上好日子。
現在他隔著門縫看著她，也還是那副溫和模樣。
“聽霧。”他說，“你東西別亂翻，阿姨已經幫你收過了。”
阮聽霧低著頭，把一只漏了粉底液的化妝包扣緊。
“我自己會收。”
“你現在情緒不穩。”孟行簡語氣很輕，“先出去冷靜幾天，等你想清楚了，我們再談。”
她手一頓。
我彎腰把旁邊那個行李箱扶起來。
行李箱輪子壞了一只，剛拖半步就歪到一邊。里面夾著一件冬天外套，外套袖口還纏著一根白色絲帶，像從花束上扯下來的。
我沒問，直接把東西往貨車專用小推車上放。
阮聽霧小聲說：“有個箱子輪子壞了，你別硬拖，會劃地。”
我看了她一眼。
都這個時候了，她還在擔心劃不劃地。
孟行簡的視線終于落到我身上。
“搬家公司？”
我把小推車撐開：“嗯。”
“半夜還接這種單，挺辛苦。”
他說得客氣，連嘴角弧度都合適。
阮聽霧背脊卻明顯僵了一下。
我把一袋衣服提起來，淡聲回他：“夜單價高。”
孟行簡笑了笑。
“那就麻煩你了。她今晚不太舒服，你多擔待。”
阮聽霧忽然抬頭：“孟行簡，你說夠了嗎？”
樓道里靜了一下。
電梯停在十七層，門開了又關，里面沒人出來。
孟行簡垂眼看她，像看一個不懂事的人。
“我只是讓師傅注意一點。你東西多，別遺漏。”
她嘴唇動了動，最后什么也沒說。
我繼續搬。
第一袋是衣服，第二袋是鞋和洗漱用品，第三袋裝得很雜，圍裙、**夾、舊花剪、充電線混在一起。袋子質量很差，我提到一半，底下裂開了。
東西嘩啦啦掉了一地。
一只玻璃杯從圍裙里滾出來，撞上墻角，“啪”地裂開一道口子。
杯身上印著四個小字。
渡口見。
我的手停了一下。
那杯子是一對。
結婚第一年，我們去景區玩，在路邊小店買的。她那個寫“霧里來”，我的這個寫“渡口見”。后來離婚時，我以為她早扔了。
阮聽霧看見碎杯子，臉色比剛才更白。
她立刻蹲下來，伸手去撿。
我比她快一步，捏住杯柄，把裂口轉到掌心外。
“別碰。”
她指尖停在半空，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
“碎了就扔吧。”
門內，孟行簡也看見了。
他輕輕嘆了口氣。
“聽霧，那些舊東西你留著干什么。人總要往前走。”
阮聽霧把手縮回去，指甲掐進掌心里。
她沒抬頭，只把地上的舊花剪撿起來，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