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婆婆把一碗黑得發苦的偏方湯推到我面前，當著滿桌親戚說：“喝，結婚三年連個孩子都懷不上，你還想讓我兒子等多久？”
程既白坐在我旁邊。
他沒看那碗湯。
他正低頭給**姝的女兒念念剝蝦。
小姑娘晃著腿，脆生生喊他：“程爸爸，我還要那個大的。”
滿桌人一靜。
**姝趕緊按住女兒的手，笑得很抱歉。
“念念，不能亂叫。”
程既白卻只是把蝦肉放進孩子碗里，聲音溫和。
“沒事，小孩子叫順口了。”
我握著筷子的手一點點收緊。
婆婆鄭素梅像沒聽見這個稱呼，只盯著我面前那碗湯。
“溫蘅，發什么愣？”
“**前兩天不是又寄阿膠了嗎？我看你也沒補出什么名堂。”
“女人身體虧，光吃貴東西有什么用？得聽老人的。”
我看了一眼程既白。
他終于抬頭，皺了下眉。
“媽，今天除夕，少說兩句。”
我心口剛松一點，他又把湯往我手邊推了推。
“喝兩口吧。”
“媽也是著急。”
這句話我聽了三年。
第一次去醫院檢查，婆婆說我年輕不懂調理，程既白說：“媽也是為了我們好。”
第一次打促排針，我疼得一夜睡不著，他給我熱牛奶，摟著我說：“我們一起慢慢來。”
第一次親戚在飯桌上問我是不是不想生，他沉默半天，說：“她壓力大，別催了。”
我曾經靠這些很輕的維護撐下去。
覺得他至少和我站在同一邊。
可今晚，**姝坐在婆婆右手邊，念念坐在程既白腿邊，婆婆把本該給我補身體的烏雞湯盛給孩子，夸她長得好、吃得香。
而我面前是一碗不知道熬了什么的苦湯。
**姝伸手替我解圍。
“阿姨，溫蘅臉色不太好，要不先別讓她喝了。”
婆婆立刻笑了。
“明姝就是會心疼人。”
“你看看人家，一個人帶孩子，日子過得不容易，還比你懂事。”
親戚里有人接話。
“溫蘅啊，也別怪你婆婆著急。”
“既白條件這么好，家里就他一個兒子，總得有個孩子。”
另一個人嘆了口氣。
“女人啊，別光顧著工作，生孩子這事拖不得。”
我胸口一陣悶痛。
偏方湯的熱氣往上冒，藥味嗆得我胃里翻涌。
這幾年我吃過太多藥。
中藥、西藥、保健品、葉酸、維生素，連朋友圈里所謂的送子偏方都被婆婆逼著試過。
我一開始還會反抗。
后來每次想開口，程既白就會把手放在我肩上，低聲說：“再忍忍，等有了孩子，媽就不會這樣了。”
我信了。
因為他會陪我去醫院。
會在我**時握住我的手。
會在我**推遲兩天時，半夜起床去買驗孕棒。
會在我失望哭出來時，把我抱進懷里，說：“溫蘅，沒關系，我不怪你。”
那時候我真的以為，沒懷上是我的錯。
我端起碗，手指被燙得一顫。
程既白看見了，伸手來接。
“燙就先放放。”
我還沒來得及松手，婆婆冷冷開口：
“燙一點才有效。”
“喝個湯都這么嬌氣，**吃藥喊疼，懷不上又掉眼淚，我看你就是心不誠。”
念念被這句話嚇到，往程既白懷里縮了一下。
程既白下意識摟住她。
“別怕。”
我看著他的動作，忽然覺得那碗湯從手心一路燙到了心口。
**姝低聲說：“既白，你先哄哄念念吧，她膽子小。”
程既白嗯了一聲，抽了紙巾給孩子擦手。
婆婆又催：“溫蘅，喝。”
我胃里一陣絞痛，終于放下碗。
“我去找胃藥。”
婆婆臉色立刻沉下去。
“就知道找借口。”
程既白抬頭看我。
“藥在臥室床頭柜吧？”
“沒有了。”
我扶著桌邊站起來，聲音很輕。
“我去書房看看。”
書房是程既白平時辦公的地方。
結婚后，他不太讓我進去翻東西。
我一直尊重他的習慣。
可今晚胃疼得厲害，我記得之前有一盒藥放在書架下面。
書房門沒鎖。
我打開燈，桌上還放著程既白下午拿回來的文件袋。
胃藥沒在書架上。
我拉開抽屜，里面是幾盒胃藥，還有一個深藍色的文件夾。
文件夾邊角露出一張醫院繳費單。
我原本只是掃了一眼。
可上面的名字讓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