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公司法人變更協議和賬號轉讓書，歸你了。”
陳宇的聲音軟軟的，像在哄小孩。
他把那個牛皮紙袋推過桌面，推到婆婆手邊。
我坐在沙發里，茶杯舉到一半。
傍晚的光從落地窗斜進來，給客廳鍍了層暖橙色的邊。
可我覺得冷。
婆婆是陳宇的親媽，五十五歲，一輩子沒出過村。
她手指碰到紙袋時，指尖有點抖。
“兒子。”她咽了咽口水，“這，真給我？”
“當然真的。”陳宇笑起來，伸手拍了拍她肩膀，“你操勞半輩子了，總得當個大老板享享福。這個帶貨公司，市價一千萬，夠你風風光光回村耀祖了。”
我慢慢把茶杯放回茶幾。
玻璃磕碰大理石，發出很輕的一聲“叮”。
那公司是我五年前創辦的。
原本打算等今年大促做完，就去敲鐘上市。
證上寫的是我的名字。
但陳宇是我丈夫，他覺得女人不能太強勢。
“兒媳婦！”婆婆猛地站起來，朝我咧開嘴，“謝謝你！我一輩子記著你的好！”
她咧著嘴笑，金牙在燈光下泛著油亮的光。
我看著她那張滿是褶皺的臉，忽然覺得陌生。
五年了。
我從田間地頭開直播起步，現在公司有三百號人。
陳宇沒上過一天班。
每個月，他的開銷都是我給的。
他妹妹出嫁買房，是我付的首付。
他游手好閑在村里吹牛，是我把他安排進公司當個掛名副總。
我一直以為，這樣就算家庭和睦了。
“媽。”我開口，聲音比預想的要平穩。
“你知道這個公司值多少嗎？”
“知道啊，一千萬！”她笑得眼睛都瞇起來，“我兒子說了，這是謝我這些年照顧你們。”
照顧？
我腦子里飛快閃過這五年的片段。陳宇的***綁著我的副卡，每月固定打進十萬生活費。
他去打牌、買表、和狐朋狗友喝酒，刷的都是我的賬戶。
婆婆每年進城住幾個月，除了挑剔我不做家務，就是從我包里順走現金。
“你照顧我們什么了？”我問。
陳宇的臉色瞬間變了。“林夏，你這話什么意思？”
“沒什么意思。”我站起身，走到他面前。“我就是想問問，把一千萬的公司送給**，你跟我商量過嗎？”
“那是夫妻共同財產！”他的聲音尖了起來，“我有權處理！”
“法律上沒錯。”我點點頭，轉身朝書房走。“既然你有權處置共同財產，那我也行使一下我的**。”
我從抽屜里取出文件，回到客廳，輕輕放在茶幾上。
“離婚協議書，我已經簽好字了。”
客廳里突然安靜下來。
墻上掛鐘的秒針，咔噠，咔噠，響得人心慌。
陳宇捏著茶杯的手指停住了。
他先是睜大眼睛，隨后嘴角扯了扯，噗嗤一聲笑出來。
“你嚇唬誰呢？”他歪著頭看我，語調拖得長長的，“離婚？林夏，你舍得凈身出戶嗎？”
“我只要自由。”
我把另一份文件推到他面前的茶幾上。
“公司歸**。房子歸你。其他財產，你們留著。”
玻璃茶幾面映出他驟然變冷的臉。
“你瘋了！”
旁邊沙發上的婆婆猛地站起來，帶倒了茶幾上的果盤。
蘋果滾了一地。
“我兒子給你撐面子五年！你說離就離？”
我沒看她。
我的目光落在陳宇臉上。
“你簽不簽？”
陳宇沒動。
他盯著我，像要從我臉上盯出個窟窿。
空氣里只有掛鐘的走動聲，和婆婆粗重的呼吸。
過了很久。
也許只有幾十秒。
他忽然伸手，抓起筆。
刷刷刷。
筆尖劃破紙面的聲音，又快又急。
他簽完了。
筆被他隨手一扔，在茶幾上彈跳兩下，滾到地上。
“行啊林夏，你有種。”
他站起身，動作利落得不像他。
“我還以為，你能演到什么時候。”
他沒再看我，趿拉著拖鞋就往臥室走。
婆婆彎腰抱起那個裝著轉讓協議的牛皮紙袋，緊緊跟在后面。
走到玄關。
他回頭，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像看一個手下敗將。
防盜門被用力甩上。
“砰”
整間屋子都震了震。
我慢慢坐回沙發里。
地上的蘋果，有一個滾到了我腳邊。
我彎腰撿起來，擦了擦，放回果盤。
然后拿起手機。
通訊錄里，老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