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小，家里人就說我小腦發育不全。
爺爺嘆氣，爸媽搖頭，哥哥姐姐看我的眼神里全是心疼。
沒人送我去上學。
他們說，外面的世界太復雜了，小北你待在家里就好。
我信了十八年。
直到我偷偷跑去參加了高考。
坐在考場里，我看著試卷，瞳孔**——
這題目……是出給人做的嗎？
為什么……簡單得像在侮辱我的智商？
當成績出來的那一刻，750分，全省狀元。
我沒有狂喜。
我只是忽然意識到一個讓我頭皮發麻的事實——
不是我有病。
是我那個家，每個人都不是正常人。
第一章
我叫林北。
今年十八歲。
從我記事起，家里人就用一種很特殊的方式跟我說話。
慢。
特別慢。
比如我媽。
"小北——今天——早飯——有——雞蛋——你——要不要——吃？"
她說話的時候會蹲下來，雙手扶著我的肩膀，眼睛對著我的眼睛，一字一頓。
嘴型放到最大。
像在跟一只剛出生的小狗溝通。
"……要。"
"太棒了！小北說要了！"
我媽回頭沖廚房喊："老林！小北今**動說要吃雞蛋了！"
我爸從廚房探出頭，一臉激動，手里攥著鍋鏟，眼眶都紅了："真的？！好樣的！進步了！"
???
我只是說了個要。
一個字。
你們至于嗎？
然后我大哥也來了，拍我的腦袋，表情慈祥得像個四十歲的老父親。
"弟加油，哥哥相信你。"
我大姐從樓上跑下來，給了我一個熊抱。
"小北真厲害！姐姐給你獎勵一個小星貼紙！"
——我十八了。
十八歲。
成年人。
但在這個家，我永遠是那個"需要被鼓勵"的小**。
小時候我確實信了。
因為每次我跟家里人比任何東西，我都是輸的。
比如下棋。
我二哥林東，隨手擺一個棋局，我怎么走都是死。
我絞盡腦汁想了四十分鐘，他都不看棋盤，一邊刷手機一邊隨手落子。
殺得我片甲不留。
然后我爺走過來，拍拍我的頭。
"沒事沒事，小北能堅持四十分鐘，很厲害了。"
我二哥也附和："對，弟弟真的進步很大。"
那語氣。
那表情。
像在夸一只學會用貓砂盆的貓。
再比如做題。
我媽偶爾會給我出一些"練習"。
她說這是"適合我水平"的。
我看了一眼——
微積分。
高等物理。
矩陣變換。
我當時十二歲。
我做出來了。
用了三天。
我媽看著我的答案，沉默了很久，然后很溫柔地笑了。
"小北能做出來，真的很努力了呢。"
——不是，這玩意不是大學的內容嗎？
我做出來了你就這個反應？
但我那時候不知道。
我真的以為我比別人笨。
因為我哥我姐做同樣的題，大概只需要……十分鐘？
也可能是五分鐘。
我不太確定，因為每次我還在算第一步的時候，他們就已經去打游戲了。
所以在這個家里，我就是拖后腿的那個。
是需要被照顧的。
是"小腦發育不全"的。
他們沒有送我去上學。
理由是——
"外面的老師不了解小北的情況，會傷害到他的自尊心。"
我爸說這話的時候表情很認真，很心疼。
"我們給小北請最好的家教，在家慢慢來。"
于是我的童年，就是一個又一個"家教"。
教我數學的是一個頭發花白的老頭，姓王，我叫他王老師。
他每次來都穿得很樸素，布鞋，灰色夾克，兜里揣著一包五塊錢的煙。
講課講到興奮處，會拍大腿。
"這個黎曼猜想啊——"
"——等，王老師，我才十三。"
"啊對對，不急不急，咱先從哥德**講起。"
……
教我物理的是一個瘦高個老頭，姓錢，戴副黑框眼鏡，講話慢條斯理的。
他第一次來家里，在我爺的書房門口站了三秒。
然后鞠了一躬。
九十度的那種。
我還奇怪——你給我家書房鞠啥躬？
后來我才知道，書房里那面墻上掛的照片，是某個**級項目的合影。
我爺爺站C位。
錢老師站在后排第三個。
但那是后來的事了。
當時的我只知道——
我是家里最笨的那個。
我做什么都不行。
我這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