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媽，這是蘇瑤。”
我把她領進門的時候，心里其實挺忐忑。
倒不是怕我媽刁難她，主要是我媽這個人吧，三十年獄警干下來，看人的那個眼神，說好聽點叫洞察力強，說難聽點就是審犯人審習慣了。
蘇瑤倒是大方，進門就換了拖鞋，把水果放茶幾上，笑著喊了聲阿姨好。
我媽點頭，讓我們坐。
客廳不大，沙發對著電視，我媽坐單人位，我和蘇瑤坐長沙發。
“小蘇是哪里人？”
“阿姨，我老家江城的，大學畢業就來了這邊，現在在一家設計公司上班。”
“江城好地方。家里還有什么人？”
“爸媽都在老家，還有個弟弟，今年剛上大學。”
我媽嗯了一聲，端起茶杯喝了口水。
我覺得氣氛還行，就插了句：“媽，蘇瑤做飯特別好吃，下次讓她給你露一手。”
“不著急。”
我媽放下茶杯，看著蘇瑤：“小蘇，你們公司在哪個區？”
“在新城區，臨江大廈，阿姨知道嗎？”
“知道，那邊新開發的。你們公司叫什么名字？”
“盛唐設計，主要做室內裝修設計。”
蘇瑤答得很流暢，我在旁邊聽著也沒覺得有什么問題。
我媽又問了幾個問題，蘇瑤的大學、工作年限、住哪個小區。
聊了大概十來分鐘，蘇瑤站起來：“阿姨，衛生間在哪？我去下洗手間。”
“右手邊第二個門。”
蘇瑤起身走了。
我正想說“媽你覺得怎么樣”，我媽突然抓住我的胳膊，力道大得我一愣。
“兒子。”
她壓低聲音，語速很快。
“這個人有問題。”
我整個人僵住了。
“媽，你說什么？”
“我跟你說，這個女的，有問題。”
我**表情我太熟了。她不是開玩笑，不是故意找茬，不是看不上人家條件。
她是真的在跟我說一個判斷。
一個她用三十年職業經驗得出的判斷。
“你別急著反駁我。”她松開手，“你先聽我說完。”
第二章
“第一，她進門換鞋的時候，先看了一眼鞋柜的牌子。”
我愣了下：“看鞋柜怎么了？”
“正常來男朋友家，緊張都來不及，誰會注意鞋柜什么牌子？除非她在評估這個家的經濟狀況。”
“這也太……”
“第二。”我媽打斷我，“她把水果放茶幾上的時候，我注意到她的手。她右手中指有一個老繭，食指側面也有。”
“可能是畫圖磨的。”
“設計師用電腦畫圖，不用筆。那種繭，是長期用筆簽字才會有的。大量簽字。”
我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第三，我問她公司在哪個區，她說新城區臨江大廈。但我問她公司叫什么的時候，她的視線往左上方偏了零點幾秒。”
“……”
“往左上方偏，是在構建信息。往右上方偏，才是在回憶。這是審訊基礎常識。”
我喉嚨發干。
“**，她說家里有個弟弟今年剛上大學。但她說弟弟這個詞的時候，嘴角有一個非常輕微的下撇。正常人提到家人，不會有這個微表情。除非這個弟弟要么不存在，要么跟她關系非常差。”
“媽……”
“第五。
她豎起五根手指。”我剛才問了她四個帶數字的問題。住幾樓、工作幾年、公司多少人、弟弟多大。你注意到沒有，她每個數字回答之前，都會先眨一下眼。“
”這說明什么？“
”說明她在從記憶庫里調取預設答案。真實的數字，人是脫口而出的。需要眨眼緩沖的數字，是背過的。“
衛生間的水聲還在響。
我看著我媽，她的眼神鋒利得像刀片。”兒子，我干了三十年獄警，審過的人上千。我今天跟你說這些，不是看不上她長相、學歷、家境。我是在告訴你——“
她頓了一下。”她說的每一句話，都像是排練過的。“
第三章
水聲停了。
我媽立刻恢復了正常表情，端起茶杯。
蘇瑤走出來，笑著坐回我旁邊，自然地挽住我的手臂。”阿姨，你這個洗手液好香，在哪買的？“
”超市隨便買的。“
我媽笑了笑，看不出剛才那副表情。
我坐在那里，整個人像被劈成了兩半。一半覺得我媽想多了，另一半在拼命回憶蘇瑤剛才回答問題時的樣子。
眨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