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個億。"
宋思顏把那份協議推到我面前，兩根手指夾著紙張邊緣，像怕沾上什么臟東西。
"買你七年。怎么樣，陸衡，夠意思了吧？"
她翹著腿坐在我對面，全身上下沒一樣東西低于六位數。說這話的時候，語氣輕飄飄的，像在菜市場挑一條不太新鮮的魚。
我沒接話。
目光落在協議上那串零上面，喉嚨像被人掐住了，干得發疼。
"三個億的窟窿，遠航年輕不懂事，弄出來的。"她端起桌上的手磨咖啡，抿了一口。"你是前財務總監，那些轉賬文件上全是你的簽字。誰來查，你都是第一責任人。"
她放下杯子，看我的樣子，像在看一只已經掉進陷阱的獵物。
"主動認了，五個億是你的。被動查出來，一分錢沒有，**的呼吸機也會被人拔掉。你自己選。"
我攥緊了拳頭。
她說的沒錯。
兩年前我被踢出鼎昌集團的時候，公司所有的項目審批文件上，簽的都是我的名字。那些文件是季遠航偽造的，但表面上，每一筆賬都經過了我的手。
公司垮了，債追過來，父親的手術費像個無底洞。
我現在欠著四百萬外債，口袋里連下個月的ICU費用都湊不齊。
宋思顏把我的處境摸得一清二楚。
"別裝了，陸衡。"她站起來，拎起椅背上的外套。"你現在除了這條路，沒有第二條路可走。簽了，**能活。不簽，**后天就會被轉出ICU。"
她的高跟鞋在地面上敲出節奏，每一下都像敲在我的肋骨上。
"明天中午之前給我答復。超時作廢。"
門開了又關上。
包廂里只剩我一個人。
我盯著那份協議看了整整三分鐘。
然后，我從衣服內袋里掏出手機，打開了錄音界面。
一條新的音頻文件，時長十四分二十二秒，安靜地躺在列表里。
從她進門的第一句話，到她離開的最后一聲關門響，一字不落。
宋思顏。
你以為五個億能買走一個人的命？
這筆錢，我收。但不是賣命的錢，是你們給自己預付的喪葬費。
第二天一早，我打電話給宋思顏，只說了兩個字。
"我簽。"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然后傳來一聲輕笑。
"算你識相。下午三點，到遠鴻的辦公室來，把正式文件簽了。"
掛斷電話，我去了趟醫院。
ICU的探視窗外，父親躺在病床上，身上插滿了管子，胸口的起伏微弱得幾乎看不見。
兩年前他還能自己走路，還能坐在陽臺上給我打電話，囑咐我少加班。
現在連睜開眼都是奢侈。
醫生說過，只要后續的靶向治療跟上，還有機會。
但每個月二十多萬的費用，已經把我最后一點積蓄全部吸干了。
我隔著玻璃看了他很久。
"爸，再等等我。"
聲音輕得只有我自己聽得見。
轉身離開的時候，我的步子比來時更穩。
下午三點整，鼎昌集團總部，三十八樓。
季遠鴻的辦公室大得離譜，一整面墻都是落地玻璃，外面的城市盡收眼底。他坐在辦公桌后面，手里攥著一支筆，看我進來，連站都沒站。
"坐吧。"
他的語氣隨意得像在叫外賣。
我在沙發上坐下。茶幾上擺著一份比昨天更厚的文件，還有一支簽字筆。
"內容你看過了？"
"看過。"
"那就簽吧。"季遠鴻把筆帽擰開，隔著茶幾遞給我。"簽完，**明天的治療費就到賬。"
我接過筆，沒有立刻動。
"遠航的事，處理干凈了？"我問。
季遠鴻抬了下眼皮，像是覺得我多嘴了。
"那不是你該操心的。你只需要記住你的角色，當初是你監守自盜，利用職務之便挪用了客戶資金。劇本我讓人發到你郵箱了，自己背熟。"
他說這話的時候，臉上沒有一絲波動。
像在安排一場再普通不過的工作交接。
我低頭看那份文件。
****，每一行都在把我釘成罪犯。
而真正拿走那三個億的人，此刻大概正在某個高級會所里喝酒。
"還有什么問題嗎？"季遠鴻看了眼手表。
我搖頭。
筆尖落在簽名欄上，沙沙地劃過。
簽完最后一個字，我把筆放回茶幾。
季遠鴻掃了一眼簽名，滿意地點了點頭。
"很好。"他站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