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做了二十年的護工。
偏癱、鼻飼、術后康復、長期臥床老人，我都照顧過。
手頭那單，月薪兩萬六。
可兒媳生二胎那天，哭著求我退掉單子，回家照顧她偏癱的母親。
她說：
「媽，一家人談錢多寒磣。」
我心軟了。
每天兩小時翻身，擦洗皮膚，換尿墊，拍背，做關節活動。
可第三個月，她當著親戚的面摔了我的護理記錄表。
「我問過Ai了?！?br>「老人臥床要靜養，別老翻來翻去?！?br>「尿墊又沒全濕，換那么勤不浪費嗎？」
我說：
「再不翻身，會長褥瘡?！?br>她翻了個白眼。
「您都六十了，別拿老經驗嚇唬人?！?br>我看著床上疼得直哼的親家母，慢慢摘下護工手套。
「行?！?br>「從今天起，Ai怎么說，你們就怎么照顧?！?br>1
兒媳宋佳佳聽見我說不管，臉色一下變了。
「媽，您這話什么意思？」
「我媽都躺床上了，您還跟我置氣？」
我摘下手套，放在床頭柜上。
「不是置氣?！?br>「你說我老經驗嚇唬人。」
「那就按你信的來?！?br>床上的親家母孫秀琴睜著眼，嘴里含糊地哼。
她偏癱半年，右邊身子動不了，夜里翻身都要人扶。
我剛來那天，她尾骨那塊已經壓紅了。
我給她擦洗、換尿墊、墊軟枕、做關節活動。
三個月下來，人能睡整覺，皮膚也沒破。
這些活看著輕。
真做起來，一天二十四小時都拴在人身上。
半夜兩點翻身，四點拍背。
早上擦身，下午活動手腳。
吃藥要記時間，喝水要記量，尿墊要看濕度，皮膚紅一塊都得馬上處理。
我做了二十年護工，最清楚長期臥床的人，壞起來不是一天壞的。
是家屬一次偷懶，一次嫌麻煩，一次覺得差不多，慢慢把人拖進醫院。
可宋佳佳不這么想。
她嫌我麻煩，嫌我講究，嫌我花錢。
最開始，她還裝得客氣。
「媽，您不愧是**護工，真細心?！?br>后來，她看見我一天要換五六片尿墊，臉就拉了下來。
「媽，這墊子一片好幾塊呢。」
「我媽又不是小孩，沒必要這么精細吧？」
我說：
「失能老人皮膚薄，潮了就容易破?！?br>她低頭翻手機，過了一會兒，把屏幕遞到我面前。
「Ai說了，尿墊沒完全濕透，不需要頻繁更換，容易刺激皮膚。」
我看著那行字，沒說話。
她得意起來。
「您看，科學也不是您一個人說了算。」
后來我給親家母翻身，她又攔。
「Ai說，老人要多休息?！?br>「您一會兒左翻，一會兒右翻，她疼得直哼。」
我問她：
「不翻，壓壞了誰負責？」
她撇嘴。
「您怎么老把事情說得這么嚴重？」
「我媽又不是紙糊的?！?br>兒子周明遠坐在沙發上刷手機，聽見爭執，連頭都沒抬。
「媽，佳佳快生了，情緒不好。」
「您就讓著點?！?br>我看著他。
「**退掉月薪兩萬六的單子，來你家免費照顧親家。」
「現在還得讓著？」
他這才抬頭，有點不耐煩。
「一家人說這個干什么？」
「您照顧外人拿錢，照顧我們家還要算工資？」
這句話，像針一樣扎進我心口。
我沒再說。
那天晚上，宋佳佳的姑姑和姨媽來家里看望。
她當著一屋子親戚，把我的護理記錄表拿起來翻。
「大家看看，我婆婆多專業?！?br>「翻身都要打表?！?br>「換個尿墊也要記時間。」
她笑得很輕。
「不知道的，還以為我請了個收費護工呢?！?br>幾個親戚跟著笑。
「老人照顧老人，哪用這么多規矩?！?br>「以前我們伺候老人，哪有氣墊床尿墊這些東西，不也活得好好的？」
宋佳佳順勢把我買的防褥瘡氣墊單據亮出來。
「一個墊子八百多?！?br>「我說太貴，她還不高興。」
我看著她。
「這個錢是我出的?！?br>她臉色一僵，很快又笑。
「媽，您別這么敏感?！?br>「我就是覺得，您當護工當久了，什么都按客戶標準來。」
「可這是家里?！?br>我低頭看著護理記錄表上密密麻麻的字。
三個月。
每一頁，都是我熬過的夜。
可在他們眼里，不過是我擺專業架子的證據。
當晚，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