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宴會廳的水晶吊燈亮得晃眼，金色的光鋪滿整張紅毯，可這片璀璨里沒有我的位置。
我坐在最靠近后廚的那張圓桌，桌牌上印著"技術(shù)部·王皓"，字小得像是怕被人看見。同桌的幾個實習(xí)生小聲交談，看到我坐下，立刻噤了聲，眼神躲閃著，像是怕沾上什么晦氣。
我端起面前那杯溫吞的果汁，沒喝，只是盯著舞臺中央。
林晚站在那里。
我的妻子，結(jié)婚四年的妻子，今晚穿了一條酒紅色的長裙，露出大半光潔的后背，發(fā)髻高挽起，耳墜在燈下閃著碎光。她笑得那樣燦爛，那樣張揚(yáng)，我已經(jīng)很久沒在家里見過這樣的笑容了。
她身邊站著李銘，集團(tuán)總裁。
李銘比我大八歲，西裝是定制的，手表是限量的，連說話的腔調(diào)都透著一股居高臨下的從容。他的手很自然地搭在林晚的腰側(cè)，那個動作熟稔得讓我胃里一陣翻攪。
"各位，"李銘舉起香檳，聲音透過音響傳遍全場，"今晚是個特別的夜晚。除了表彰優(yōu)秀員工，我還要宣布一項重磅人事變動。"
臺下響起一陣騷動和掌聲。
李銘的目光越過人群，準(zhǔn)確地落在我身上。他笑了，那笑容里沒有半分善意。
"王皓。"他忽然點了我的名字，所有人的視線齊刷轉(zhuǎn)過來，"你老婆今晚穿得可真漂亮。不像你，一輩子也就配在角落里鼓掌。"
哄笑聲四起。
我握緊了拳頭，指甲深掐進(jìn)掌心。我能感覺到血色從臉上褪去，又涌回來，太陽穴突地跳。
林晚順勢靠進(jìn)李銘懷里，仰頭看他，那姿態(tài)親昵得不像**。她的聲音不大，卻像是故意要讓我聽見——
"親愛的，等會兒晉升名單一公布，就是他滾蛋的時候。以后，我完全只屬于你。"
我的耳朵嗡的一聲。
四年。從大學(xué)校園里那個會為我熬夜抄筆記的女孩，到現(xiàn)在這個倚在別人懷里、談?wù)撝绾巫屛?滾蛋"的女人，我竟然一點都沒察覺。
或者說，我察覺了，只是不愿相信。
同桌的實習(xí)生小張悄悄碰了碰我的胳膊，低聲說："王工，要不……您先回去吧？這場面……"
我搖頭，扯出一個笑。
就在這時，我褲兜里那臺用了三年的舊手機(jī)震動了一下。
我皺眉。這臺手機(jī)我?guī)缀醪挥茫锩嬷淮嬷恍┰缒甑墓ぷ髻Y料，號碼也從不外泄。能給這個號碼發(fā)消息的人，屈指可數(shù)。
我借著桌布的遮擋，悄悄把手機(jī)抽出來,屏幕亮起一條陌生號碼發(fā)來的信息：
"您三年前參與設(shè)計的深藍(lán)項目，核心專利已通過。您為唯一所有權(quán)人。"
我盯著那行字，呼吸停滯了一瞬。
深藍(lán)。
這兩個字像一把鑰匙，"咔噠"一聲，撬開了我記憶里某扇塵封已久的門。
舞臺上，李銘還在說著什么，全場都在等他公布那個"重磅變動"。林晚的目光帶著憐憫和得意，遠(yuǎn)地飄過來，像是在欣賞一只被困在籠里的困獸。
她以為今晚是我的死期。
可她不知道，她和李銘精心布置了一年的這場羞辱，剛被一條短信，悄悄改寫了結(jié)局。
我把手機(jī)重新塞回兜里，慢慢直起腰背。
第一次，我沒有躲開李銘的目光。
第二章
我盯著舞臺，思緒卻不受控制地飄回了七年前。
那我大三，在圖書館四樓的角落里啃一本厚得能砸死人的算法專著。林晚抱著一摞書路過，沒站穩(wěn)，整摞書嘩啦砸下來，正好砸在我攤開的筆記上。
她慌張地道歉，彎腰去撿，發(fā)梢掃過我的手背。我抬頭，看見一雙很亮的眼睛。
后來她說，就是那一眼，她覺得我"靠譜"。
我們在一起的那幾年，窮是真窮。我做技術(shù)，沒什么花腸子，攢了大半年的錢才給她買了一只不算貴的銀戒指。她戴上的時候哭了，說這是她收過最好的禮物。
她那時會為我熬夜抄筆記，會在我通宵改代碼時端來一碗熱湯面，會在我被導(dǎo)師罵得抬不起頭時，拍著我的背說"王皓你是最厲害的"。
我以為那就是一輩子。
我深吸一口氣,胃里那股翻攪的惡心感又涌了上來。從什么時候開始變的？是她進(jìn)了公司行政部，認(rèn)識了李銘之后？還是更早，早到我根本沒注意？
我借口去洗手間，起身離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