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未婚夫要娶的人，好像不是我。
訂婚那天，我踏進(jìn)宴廳，卻見我的未婚夫正低著頭，由我妹妹替他理喜綢。
管事捧著吉服一路小跑，看都不看我，徑直朝沈薇躬身：
“少夫人的吉服妥當(dāng)了，請(qǐng)過目?！?br>那一句“少夫人”，喊的是她。
我攥緊衣袖，恍惚想起幼時(shí)，我們四人分糕點(diǎn)，蕭燼和江晏總把最甜的那塊先遞給沈薇。
長(zhǎng)大后，他們?nèi)齻€(gè)人經(jīng)常出去玩，把我一個(gè)人留在府內(nèi)。
我還沒來得及開口，表哥江晏舉著狼毫筆從我身側(cè)擦過去，嫌我礙事推了一把。
我踉蹌退開，才看清他鋪了滿地的喜圖——
畫中并肩的全是蕭燼與沈薇。
沒有一幅畫過我沈溪。
我垂下眼，忽然笑了。
這訂婚宴從來就沒為我擺過席，那這親，我不結(jié)了。
1
蕭燼站在那邊，連往我這邊走一步都沒有。
“阿溪要是累了就去后院核對(duì)賓客禮單，這些熱鬧事阿月比你懂，讓她盯著就行?！?br>沈薇歪頭看我：
“姐姐，你不高興了？”
蕭燼擺擺手：
“她就是累了。阿月你別多想。”
我張了張嘴，什么都沒說出來。
蕭燼已經(jīng)轉(zhuǎn)身走了，沈薇跟在后面，回頭看了我一眼，嘴角翹著。
那一眼，和三年前一模一樣。
那年我及笄禮上，沈薇搶了我娘給我的赤金頭冠戴在頭上哭。
我娘摸著我的頭說：
“溪兒，你是姐姐，讓著妹妹?！?br>蕭燼剛?cè)敫悄辏F得連過冬的棉服都沒有。
我熬了三個(gè)通宵給他縫好，轉(zhuǎn)天就看見沈薇把棉服遞給他。
“蕭大哥，我給你縫的，你試試合不合身？”
蕭燼接過棉服，摸了摸針腳：
“阿月手真巧?！?br>后來他跟我說：
“你看阿月縫得多好，你學(xué)學(xué)人家。”
我說：“那是我縫的。”
他皺眉：“阿溪，不能搶妹妹的功勞?！?br>我沒再解釋。
眼前，沈薇挽著蕭燼的手臂，正與賓客說說笑笑。
我往后退了一步。
又退一步。
晚珠扶住我：“姑娘？”
“我沒事。”我摘下沉甸甸的頭飾，擱在廊柱邊，“回院子?！?br>晚珠愣了：“可是吉時(shí)快到了……”
我沒回答。
回到院子，我鋪開紙筆。
指尖被繡線扎出的血珠還沒干，在紙上印出淡淡紅痕。
寫了八個(gè)字：“婚約作廢，兩不相欠。”
我從鎮(zhèn)國(guó)公府后門走出去，門外的風(fēng)刮過來，吹得喜服獵獵作響。
忽然想起十六歲那年上元節(jié)，我做了兩盞燈，一盞給沈薇，一盞給自己。
沈薇看中了我那盞，哭著要，蕭燼說，阿溪你給她吧。
我給了。
他牽著我空蕩蕩的手說：
“阿溪真懂事。”
今天我把婚事也讓出去了。
可我忽然發(fā)現(xiàn)，我一點(diǎn)都不覺得可惜。
晚珠追出來，氣喘吁吁：
“姑娘，您去哪？將軍他……”
“他不是我的將軍?！蔽掖驍嗨皬膩矶疾皇??！?br>我轉(zhuǎn)身就走，身后隱約傳來喜樂聲。
沈薇不知什么時(shí)候換上了那件改過絨花的吉服，笑聲飄了很遠(yuǎn)。
“將軍，你看我好看嗎？”
我加快腳步，把那聲音甩在身后。
2
青竹居臨著半畝清湖，院角三棵西府海棠是我親手栽的。
本來打算婚后搬過來當(dāng)書房用，和蕭燼過幾**生日子。
現(xiàn)在倒成了我躲清凈的地方。
晚珠從府里回來，臉色越來越難看。
“姑娘，埋在海棠樹下的合巹酒被挖出來倒了?！?br>我的手指停在茶盞邊緣。
那是我翻了娘舊箱子找出的配方，爹娘成親時(shí)喝的酒，我埋了五年，就等大婚開壇。
“誰倒的？”
“沈薇姑娘說太烈，不適合待客，換成了桂花蜜酒。蕭將軍當(dāng)著下人的面夸，‘還是阿月考慮得周到，比阿溪懂人情世故’。”
我端起茶盞，沒接話。
晚珠又說：“《桃夭》的戲班也被退了?！?br>茶盞磕在桌上。
那班主是當(dāng)年給娘唱過堂會(huì)的老小姐，我求了好久才肯來。
“沈薇姑娘說太素太悶，換成了耍百戲的雜耍班子?！?br>晚珠學(xué)著她的語氣，“‘我姐姐性子淡不懂這些熱鬧事，我定了就好，她不會(huì)有意見的’?！?br>“還有陳婆子，也被沈薇姑娘叫去給她試妝了。她跟外人說，‘我姐姐皮膚嬌貴容易過敏，我先替她試試妝踩踩雷’。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