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未婚夫藏在床底下的那個保險柜打開的時候，手上還沾著早上剁肉餡的油漬。
保險柜密碼是***生日。他以為我不知道，但他每次輸密碼的時候，手指敲擊的節奏我聽了三遍，早就記住了。
里面沒有他說的欠條。沒有***的借據。沒有任何一張能證明他"破產"的紙。
有的是一份理財賬戶的對賬單。余額七位數。最近一筆支出，五十萬，備注寫著四個字：游輪定金。
還有一張請柬。燙金的，香水味的，上面印著一行字：許漫生日宴，誠邀蒞臨。
日期是下周六。
我蹲在地上，看著那張請柬，聞著上面的香水味。我的手指甲縫里還塞著蔥花，圍裙上有一塊干掉的醬油漬。今天早上四點我就起來備菜了，八百份盒飯，中午之前要全部送出去。
五十萬。
我攥著那張對賬單，想起三個月前顧澤跪在我面前的樣子。
那天他哭得鼻涕眼淚糊了一臉，跪在出租屋的水泥地上，膝蓋磕得咚咚響。他說公司倒了，欠了***，利滾利已經滾到三百萬。他說有人要砍他的手。他說他對不起我，拖累了我。
他說，如果我愿意，黑市有人**，一個五十萬。
"我不會讓你去的，"他當時抓著我的手，哭得渾身發抖，"我就是沒辦法了才說出來，你別當真。"
我當真了。
我當天晚上就聯系了中間人。
后來他"攔住"了我，說他找到了別的辦法，讓我先拼命掙錢，他去跟債主談分期。我信了。從那天起，我每天凌晨三點半起床，切菜、炒菜、裝盒、送餐。八百份盒飯，每份掙兩塊五，一天兩千。
三個月。我攢了十八萬，全部轉給了他。
加上我之前兩年賣盒飯攢的積蓄，前前后后給了他將近四十萬。
他拿去"還債"了。
我把對賬單疊好，放回保險柜，把密碼鎖復位。站起來的時候膝蓋嘎吱響了一聲，蹲太久了。
灶臺上的鹵肉還在咕嘟咕嘟冒泡。我走過去關了火，開始裝盒。今天的菜是鹵肉飯配酸豆角，湯是紫菜蛋花。
手機響了。顧澤的微信語音。
"媳婦兒，今天能不能多做一百份？我一個朋友的工地要訂餐。"
我按住語音條："行，菜夠。幾點要？"
"十一點半之前送到城東。辛苦你了，等我把債還清，天天帶你下館子。"
我說好。
掛了語音，我繼續裝盒。勺子舀鹵肉的時候，我的手很穩。
門口傳來脫鞋聲。顧澤從臥室出來，頭發亂糟糟的，打了個哈欠。他穿著我買的棉T恤，上面印著個**熊，三十九塊九，地攤貨。他現在出門都穿這種衣服。
"起這么早？"他**眼睛走過來，從鍋里撈了塊鹵肉塞嘴里，"嗯，好吃。"
"別用手抓。"
"在家隨便點嘛。"他靠在灶臺邊看我裝盒，忽然嘆了口氣，"唉，以前我請客都去米其林，現在淪落到吃老婆的盒飯。"
我沒接話。
"媳婦兒。"
"嗯。"
"委屈你了。"他從背后抱住我，下巴擱在我肩膀上，"等這關過了，我一定加倍補償你。"
他身上有沐浴露的味道。昨晚他洗了四十分鐘的澡。我們家的熱水器是我花八百塊買的二手貨，燒四十分鐘的熱水，水費電費加起來差不多十五塊。
"你今天去哪？"我問。
"去見債主，談談能不能再寬限兩個月。"
"注意安全。"
"放心。"他松開手，又撈了塊鹵肉，"對了，這個月的藥你吃了嗎？你上次體檢說胃不好。"
"吃了。"
我沒吃。那個藥八十塊一盒，我舍不得。
他出門的時候穿了雙破球鞋，鞋帶還系得歪歪扭扭的。我站在窗口看他走到樓下，拐進巷子。
三分鐘后，巷子口駛出一輛黑色的車。車牌我記不住，但我認識那個車標。
他上了車。車往城西開。城東的工地在反方向。
我把最后一份盒飯蓋上蓋子，碼進保溫箱。八百份，加上臨時加的一百份，九百份。保溫箱摞了三層，裝滿了我那輛二手三輪車的整個車斗。
我騎著三輪車出了巷子，往城東送餐。路過一家手機維修店的時候，我停了一下。
"老板，有沒有那種***？小小的那種。"
"有，最小的跟紐扣一樣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