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沈知行,今年四十三歲,正是上有老下有小的年紀。
我是個古籍修復師,月薪八千。
我干了整整二十年,新來的運營總監只說了一句話,就把我裁了。
她不知道——
全公司只有我一個人會這門手藝。
當天晚上,價值八千多萬的博物館訂單全部違約。
第二天,十七個大客戶聯合**。
第三天,全公司跪在我家門口,求我回去。
我沒開門。
我說:現在請我,時薪八千。
第一章
“沈知行,你被裁了。”
李雪把文件扔到我面前,不是推,是扔。
紙頁在桌上滑了一下,差點碰到我剛調好的漿糊碗。
我手沒抖。我已經四十三歲了,什么場面沒見過?但我的心里還是像被什么東西狠狠攥了一下。
二十年了,我在這家公司干了整整二十年。
工位上的臺燈換了五盞,椅子坐壞了三把,連養的那盆文竹都死了兩回。我的眼睛花了,頸椎壞了,手指關節因為常年接觸化學藥劑,一到陰天就疼。
我今年四十三歲,上有老下有小。這個年紀被裁,跟判**有什么區別?
“原因呢?”我放下鑷子。
“公司戰略調整。”李雪的語氣像在念課文:“你這個崗位產出難以量化,邊際效益太低。”
邊際效益?我看著她。她今年大概二十八九,M*A畢業沒兩年,她嘴上的口紅是時下最火的色號。她大概也不知道,她嘴里說的“難以量化”的東西是什么。
我指了指工作臺上那頁紙。
“知道這是什么嗎?”
李雪看了一眼,皺眉。
“明嘉靖年間刻本,《周易程朱傳》。”我說:“全世界現存不到三十冊。這一冊蟲蛀三百七十二處,水漬覆蓋百分之六十的面積,紙張酸化程度已經到了臨界點。”
“所以呢?”
“然后這冊書,如果我不修,三年之內會徹底碎成粉末。再也拼不起來。”
李雪的表情沒什么變化。
“你是想說公司離不開你?”
“我是想告訴你,”我摘下手套,露出指關節上厚厚的繭子,“我二十年修了一千二百多冊古籍。按市場價算,這些書現在值至少一個億。我每個月的工資,八千塊。”
李雪終于有了一點反應——嘴角動了一下,不是驚訝,是不耐煩。
“沈老師,你說的這些,公司不是不認可。但你也知道,公司現在效益不好,林總來了之后要做**。”
“林總?”
“林婉清,運營總監。這個決定是她做的,你就不要難為我了。”
我點了點頭。
林婉清,三十二歲,頂級投行出身,空降下來的運營總監。她來了三個月,開了四次全員大會,每次都要講“降本增效”。她的PPT里有個表格,把所有員工的“薪資/產出比”做了排名。
我是最后一名。產出難以量化——這是她在我名字旁邊寫的備注。
“你簽了吧。”李雪把筆推過來,“N+1,二十年工齡,能拿不少錢呢。”
我沒說話,低頭看著那頁《周易程朱傳》。這本書上蟲洞密密麻麻,像一個個人生的窟窿。于是我拿起鑷子,夾起一小條補紙,蘸了漿糊,輕輕地貼在其中一個蟲洞上。我的動作很慢,也很穩,這是二十年前練出來的。
李雪等了一會兒:“沈知行,這是通知,不是商量。你不簽也行,公司單方面**!”
“我簽。”
我拿起筆,簽了。筆尖劃過紙面的聲音,像什么東西斷了。
簽完,我站起來。我的膝蓋咔嗒響了一聲,四十三歲的膝蓋,蹲了二十年的矮板凳,已經不行了。
“李經理,有個事我想提醒你一下。”
“說。”
“我手里現在有七個**級修復項目,合同總額八千六百萬。其中三個項目的修復方案,只有我知道。漿糊的配方,我從來沒給過任何人。還有——”
我頓了一下。
“還有十七個長期合作的客戶,我只認我這個人。他們連公司財務的電話都沒有。”
李雪的臉色終于變了。
“這些信息你沒有交接?”
“交接給誰?”我看著她,“全公司,就我一個修復師。”
世界安靜了,安靜得能聽見墻壁里水管嗡嗡的聲音。
“你!”李雪張了張嘴:“沈知行,你這是要挾公司?”
“不是要挾。”我
精彩片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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