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凜覺得我瞎。
瞎到看不出他突然分房睡，是因?yàn)樾睦镉泄怼?br>滿京城都傳錦衣衛(wèi)指揮使殺伐果斷，心里卻藏著個不能說的舊愛。
他的政敵更是到處造謠，說他為了舊愛才不近女色。
我冷眼看著他每天早出晚歸，身上還帶著一股奇怪的騷味。
直到我請他同僚來家里吃飯，同僚喝多了拍著桌子大笑：“嫂子別介意，蕭大人最近偷偷養(yǎng)了二十只流浪狗，天天被狗追著咬，不敢讓你知道！”
圣旨下來那天，太醫(yī)院正在給宮里的娘娘們配夏日消暑方子。
我捏著明黃的絹帛，聽著宣旨太監(jiān)尖細(xì)的嗓音，手里研了一半的藥粉簌簌落了一桌。
太醫(yī)院院判之女沈若棠，賜婚錦衣衛(wèi)指揮使蕭凜，擇吉日完婚。
父親送走太監(jiān)，轉(zhuǎn)身看我，摘下鼻梁上的老花鏡，擦了又擦，最終只化作一聲長嘆："棠兒，蕭指揮使，是****。"
我懂父親沒說出口的話。
蕭凜，十七歲入錦衣衛(wèi)，十九歲辦下震驚朝野的謀逆案，二十一歲擢升指揮使，手握詔獄**大權(quán)，百官聞名色變。
可滿京城誰不知道，蕭指揮使心里有位求而不得的白月光。
據(jù)說是他年少時在金陵遇見的姑娘，具體是誰，無人知曉，只知他為此多年未娶，甚至拒絕過尚書家千金的求親。
如今圣上賜婚，大約是看他年歲漸長，實(shí)在拖不得了，才強(qiáng)行點(diǎn)了這鴛鴦譜。
"女兒明白。"我福了福身，聲音平靜，"雷霆雨露，俱是君恩。"
嫁衣是宮里趕制的，鳳冠霞帔，金線繡著并蒂蓮花，華麗得晃眼。
大婚那日，鑼鼓喧天，十里紅妝，我從沈府被抬進(jìn)指揮使府邸，一路百姓圍觀，議論聲隱約飄進(jìn)轎簾。
"可惜了沈小姐，聽說醫(yī)術(shù)了得，人也溫婉。"
"蕭指揮使那可是**爺，心里還裝著別人，這姑娘嫁過去怕是要受苦。"
"這婚事，唉。"
我坐在轎中，手指緊緊攥著嫁衣的袖口，指尖冰涼。
沒什么好委屈的，世家女子的婚姻，從來不由己。
只是想到要和一個心里裝著別人的男人過一輩子，還是滿京城都怕的活**，胸口便悶得發(fā)慌。
拜堂，行禮，送入洞房。
蓋頭被挑開時，我垂著眼，只看見一雙骨節(jié)分明、指腹帶著薄繭的手，和玄色婚服的下擺。
喜娘說著吉祥話，屋里擠滿了人，喧鬧得很。
我始終沒敢抬頭看他的臉。
直到人群散去，紅燭高燒，屋里只剩下我們兩人。
我坐在床沿，他終于開口，聲音比想象中低沉清冽，卻帶著一絲顯而易見的心不在焉："今日累了，早些歇息吧。"
說罷，他竟轉(zhuǎn)身走向窗邊的圈椅，背對著我坐下，望著窗外沉沉的夜色，一動不動。
紅燭噼啪爆了個燈花。
我悄悄抬眼看去。
他身姿挺拔，肩背寬闊，即便坐著也帶著一股凌厲的氣勢。
可那背影落在跳躍的燭光里，竟透出一股濃得化不開的落寞。
窗外是漆黑的夜，秋風(fēng)灌進(jìn)來，吹得燭火搖搖晃晃。
他果然是在想那個人吧。
在這洞房花燭夜，對著他明媒正娶的妻子，心里卻思念著另一個求而不得的姑娘。
我的心酸澀難言，那點(diǎn)屬于自己的委屈忽然就淡了，反而生出些同病相憐的苦澀。
我們都是被命運(yùn)擺弄的人。
時間一點(diǎn)點(diǎn)流逝，他依舊一動不動，側(cè)耳似乎在聽什么。
我坐得身子發(fā)僵，終于忍不住，輕聲開口："大人，你若是實(shí)在放不下她，我，我可以。"
我可以怎樣呢？話到嘴邊，只剩下干澀。
他猛地回過頭。
我猝不及防，對上了他的眼睛。
那是一雙極深極銳的眼，平日里據(jù)說能讓朝中三品大員不敢直視，此刻卻寫滿了焦灼和心疼。
"放不下什么？"他眉頭緊鎖，語氣是實(shí)實(shí)在在的煩躁與心焦，"你聽見了沒有？后巷那只小狗，從申時就開始叫了，叫到現(xiàn)在還在叫。也不知道傷了哪里，這么冷的天，也沒人管。我方才在想，婚宴上撤下來的肉骨頭不知道廚房收了沒有，能不能讓人給那小狗送去。"
我："？？"
紅燭的光晃了一下。
什么？
小狗？
他深夜獨(dú)坐，背影蕭索，側(cè)耳傾聽，周身彌漫著憂思沉重的氣息。
是因?yàn)楹笙镉兄还吩诮校?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