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寨里的端午規矩，未婚男女都要在胳膊上按雄黃印驅五毒。

如果一男一女印記相同，就代表雙方默許心意，擇日成婚。

我和陳司約定好用桃木印。

哪怕桃木過敏，我依舊為了防止出錯，在端午前找到陳司。

打算提前蓋印。

卻意外聽到他和他阿嬤的交談。

“你當真要把桃木換梨木，娶蘇尋？那歡愉怎么辦？她可守了你十七年。”

“你就不怕她心灰意冷，和別人結緣？”

陳司摩挲著手里的桃木，勾唇淺笑。

“不會，全寨子都知道我們兩情相悅，沒人敢和她對印。”

“她從小的執念就是嫁給我，等了這么多年，就算知道我騙她，她也不會走。”

“況且，蘇尋是我嫂子，我娶她是為了安慰我哥的亡魂，等過了今年，我就守約用桃木娶歡愉，兼祧兩房。”

手里的桃木突然變得刺手。

原來他亡兄的遺孀比我重要。

我十七年的等待，只是他權衡利弊后的備選。

既如此，我將桃木折斷。

毅然收了那枚百年黃楊木。

…

端午這天，寨中人比往年多出一倍。

族人都穿著短款侗布衫。

各自攥著自己的印模等候儀式。

唯獨我，裹著厚重的長布衣，從頭到腳遮得密不透風。

“宋歡愉！”

隔壁阿姐快步跑到我跟前，語氣詫異。

“你怎么穿成這個樣子？寨里都說今天是你和陳司定緣分的日子。”

“怎么**阿嬤親手給你縫的喜衫啊？”

我不想讓她知道我桃木過敏，便隨便編了個借口。

“我還不想被人瞧見我的印，穿的多，不容易被看到。”

“就你精！”

“待會看見陳司，看你還捂不捂的住！”

她把我拉到最前排。

人聲鼎沸。

陳司一眼就看到了我，卻沒有走向我。

而是徑直停在蘇尋面前。

明明平時抬頭不見低頭見的兩人，見到雙方的那一刻，卻不約而同的紅了臉。

“陳司，你想看看我的印嗎？”

蘇尋穿著正紅喜衫，捂著手臂上的印，抬眼望向陳司。

“或者……或者我看你的也行。”

前排圍觀的寨子人全都定住了腳，齊刷刷看向陳司。

要知道，印可以隨便看。

但像這種主動邀約的，十有八九是要當眾表露心意。

“看個印有什么！”

“我先給你看我的！”

他絲毫沒有猶豫，擼起自己的袖子，露出小臂上那道新鮮的雄黃印。

在場人全都屏住了呼吸。

依照早年定下的默契和大家的期許，陳司本該第一個來找我印證印記。

因為我們自幼就被寨里人默認是天造地設的一對。

可如今他主動走向蘇尋，那就意味著，他今天想要的緣分，不是我。

“是梨木印！！”

“陳司和蘇尋是相同的梨木印，兩人心意相通，擇期便可完婚！！”

負責核驗印記的族老**白須，高聲敲定。

全場人目瞪口呆。

阿姐第一個憤懣開口。

“陳司！！”

“你怎么能和蘇尋對印？歡愉和你早有約定，你這樣置她于何地？”

陳司這才堪堪回頭，看了我一眼。

語氣漫不經心。

“雄黃印，印出來不就是給別人看的嗎？難道要我藏著掖著，去分辨誰是我天注定的緣分？？”

“可是你和歡愉自幼相伴，情誼擺在明面上，全寨人都有目共睹。”

“你就算要驗緣分，也該先和她印證才對！”

一直靜立在側的蘇尋，怯怯開口。

“阿彩說得對，陳司，要不還是別管我的了。”

“以我現在的處境，本就不配和誰定緣分，我就是覺得儀式有趣，對不起……。”

話落，她故意扯出一抹勉強又落寞的笑。

阿姐當即就紅了眼。

“你裝什么裝！你和陳司是叔嫂，自從陳科沒了，你就總黏著陳司。”

“柴火不夠找陳司，屋頂漏雨找陳司，就連針線零碎的小事你都要找陳司，你心里打的什么算盤，傻子都看得見。”

“你就想借著端午規矩，逼陳司娶你！！”

“夠了！！”

陳司出聲呵斥阿姐，把蘇尋擋在身后。

“印記相合是天意，蘇尋孤身一人在寨中已經夠苦了，同為女人，你們何必為難？”

“你！……”

阿姐還要上前，卻被我一把抓住。

“陳司說的對，誰跟誰印記相同，都是天注定的，蘇尋雖然喪夫，但不代表沒有追尋緣分的**。”

“可是你……”

我示意阿姐不要再說。

反常的冷靜讓所有人都訝異。

尤其是陳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