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家祖上有規(guī)矩，長孫成婚前，要把半畝藥田交給未婚妻打理。

我替謝懷瑾守了五年藥田，熬壞了手，也養(yǎng)活了他瀕臨倒閉的藥堂。

所有人都說，等今年立夏開秧，我就是謝家的少夫人。

可開秧宴上，謝懷瑾當(dāng)眾宣布，要把藥田送給宋知柔做嫁妝。

宋知柔捂著唇，眼淚掉得恰到好處：

“懷瑾，我只是想有個(gè)安身的地方，清禾姐不會(huì)怪我吧？”

謝懷瑾扶住她，連看都沒看我。

“清禾懂藥，去哪都能活。”

“知柔不一樣，她沒了宋家，只剩我能護(hù)著。”

我提醒他，那半畝藥田里有我父親留下的藥種。

他卻讓管事把田契拿出來，直接改了宋知柔的名字。

“別把什么都說得這么重。”

“藥種沒了還能再種，知柔的體面不能丟。”

謝母也笑著勸我：

“女人太能干不是好事，你讓一讓，將來進(jìn)門才好看。”

賓客們紛紛附和，說我不過是個(gè)替謝家干活的未婚妻，別真把自己當(dāng)主人。

謝懷瑾以為我會(huì)忍。

畢竟這些年，他一句頭疼，我就能在藥田里守一整夜。

我低頭擦干手上的泥，轉(zhuǎn)身進(jìn)了祠堂。

從供桌暗格里，取出了另一份真正的藥契。

......

我從祠堂暗格里取出藥契時(shí)，謝懷瑾正陪著宋知柔在外頭受眾人恭維。

隔著半扇木門，我聽見宋知柔輕輕笑了一聲。

“懷瑾，這藥田以后真是我的了嗎？”

謝懷瑾的聲音很穩(wěn)。

“嗯，你喜歡就拿去。”

“可清禾姐守了五年，會(huì)不會(huì)舍不得？”

“她舍不得也得舍得。”

他頓了頓，又說：“謝家養(yǎng)她這么多年，不是讓她來跟你爭的。”

我指尖沾著祠堂里的香灰，捏著那張發(fā)黃的藥契，突然覺得有些好笑。

謝家養(yǎng)我？

我十六歲進(jìn)謝家，我父親剛?cè)ナ溃粝掳氘€藥田和一冊(cè)藥方。

謝家藥堂那時(shí)連三個(gè)月的租金都交不起。

是我白天守田，晚上曬藥，指甲縫里常年都是洗不干凈的泥。

謝懷瑾第一次發(fā)燒，是我在冬夜背著藥簍去山里采紫蘇。

他醒來后，握著我的手說：“清禾，等藥堂好起來，我就娶你。”

我信了。

一信就是五年。

祠堂門被推開，謝母看見我手里的藥契，臉色頓時(shí)變了。

“清禾，你拿那個(gè)做什么？”

我把藥契折好，放進(jìn)袖中。

“拿回我父親的東西。”

謝母壓低聲音：“今日這么多客人在，你別鬧得難看。”

我看著她。

“難看的不是我。”

謝母臉一沉。

外頭傳來腳步聲，謝懷瑾扶著宋知柔走進(jìn)來。

宋知柔披著淺青色披風(fēng)，頭上簪著我去年曬藥換銀子買的玉簪。

那簪子原本是謝懷瑾說要送給我成親用的。

后來宋知柔病了一場(chǎng)。

他說她心情不好，先借去戴幾日。

一借，就再也沒還。

謝懷瑾看到我手里的香灰，眉頭皺了皺。

“你又翻祠堂？”

我平靜道：“我拿藥契。”

他伸出手。

“給我。”

“這是我父親留給我的。”

“江清禾。”

他叫我全名時(shí)，總是這樣，輕得像提醒，又像命令。

“今日開秧宴，別讓我難做。”

宋知柔在一旁扯了扯他的袖子。

“懷瑾，算了吧，清禾姐要是不愿意，我不要了。”

她說著，眼眶慢慢紅了。

“反正我本來就不該回來。”

謝懷瑾的臉色果然軟了。

他看向我，語氣更淡。

“一份舊契而已，你非要逼她哭嗎？”

我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手背上還有昨日翻土?xí)r劃出的血口，已經(jīng)結(jié)痂。

宋知柔的眼淚落下來時(shí)，謝懷瑾立刻遞了帕子。

我的血沾在泥里時(shí)，他只說：“你做慣了，不礙事。”

我笑了一下。

“謝懷瑾，藥田我可以不要。”

他眼神微動(dòng)。

謝母松了口氣。

宋知柔也抬眼看我。

我繼續(xù)說：“但謝家藥堂用我**的方子，從今日起，也該停了。”

謝懷瑾遞帕子的手頓在半空。

外頭賓客的說笑聲還在。

香爐里的煙一縷縷往上飄。

他看著我，忽然冷聲道：“你再說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