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的“沈記咸粽”是塊金字招牌，我靠它供出了三個大學(xué)生。
端午節(jié)家宴上，我宣布要把秘方傳下去。
我看向最出息的大兒子：“媽老了，以后店就交給你了。”
他二話不說，拿起滾油就往自己手上澆，呲啦一聲，滿屋焦糊。
“媽，我這手廢了，包不了粽子了。”
我心驚肉跳，又轉(zhuǎn)向一向乖巧的女兒。
她卻抄起桌上的剪刀，一刀剪掉了自己留了十年的長發(fā)。
“媽，顧客都說我是招牌，現(xiàn)在我毀了，您死心吧。”
最后，我把希望寄托在小兒子身上。
他竟直接跪下，砰砰磕頭：“媽，您別逼我，不然我明天就去坐牢！”
我一口氣沒上來，當(dāng)場氣死。
再睜眼，我回到了端午節(jié)家宴前。
這一次，我必須搞清楚，我引以為傲的秘方，為什么會讓他們?nèi)绱丝謶帧?br>……
“媽老了，以后店……”
半句話到嘴邊，我狠狠咬住嘴唇，把后面的字全吞了回去。
大圓桌對面，大兒子林輝端著一鍋燒得滾燙的蔥油，手腕繃得發(fā)青。
再往前傾一寸，那鍋滾油就會澆在他那雙手上。
右邊的女兒林靜指關(guān)節(jié)發(fā)白，攥著那把剪刀，刀尖抵住了她留了十年的長發(fā)。
左邊的小兒子林強(qiáng)雙膝微彎，眼看就要直挺挺跪下去。
皮肉燒焦的惡臭和哭喊聲，還在我耳朵里打轉(zhuǎn)。
“媽，店到底交給誰？”
林輝喉結(jié)滾了一下，端油鍋的手在抖。
我把面前那串賬房鑰匙抓過來，直接塞進(jìn)自己兜里。
“媽這陣子肩膀疼得厲害，拿不動鍋鏟，算賬也頭疼。”
筷子夾了一口涼菜，我挨個掃了他們?nèi)齻€一眼。
“**的事無限期推遲，以后再說。”
“你們該干嘛干嘛去。”
林輝手里的油鍋重重磕在灶臺上，幾滴油花濺出來。
他長長吐出一口氣，繃緊的肩膀一下子垮了，連脖子上的紅暈都退了。
當(dāng)啷。
林靜手里的剪刀掉在桌上，她飛快把剪刀推遠(yuǎn)，手忙腳亂攏了一把長發(fā)。
林強(qiáng)更夸張，直接一**癱在椅子上，抹了一把腦門上的汗。
“媽，您早說啊，看把氣氛弄的。”
林強(qiáng)倒了杯涼水，一口灌下大半杯。
“就是，您肩膀不好就多休息，店里的事別成天掛嘴邊。”
林靜趕緊接話，嗓子里壓不住那股輕松勁兒。
我冷眼看著他們仨，沒接茬。
“店里總得有人管，沈記這塊招牌總不能憑空砸了。”
我拿公筷給林輝夾了塊肉。
林輝接肉的手一哆嗦，筷子直接掉地上。
“媽，我公司最近要考核，天天加班到半夜，真抽不出空。”
他連筷子都不撿，急吼吼站起身往外走。
“你們也知道我那點工資，勉強(qiáng)夠自己吃飯，經(jīng)不起折騰。”
林靜也跟著起來，一把拎起挎包。
“我明天還得拍外景宣傳照，這頭發(fā)是金主爸爸指定的造型，絕對不能動。”
“我明天要上司法**培訓(xùn)班，一天都不能請假！”
林強(qiáng)一邊往外走一邊擺手。
不到五分鐘，桌上熱菜還冒著氣，屋里已經(jīng)空了。
我獨(dú)自坐在圓桌前，聽著門外遠(yuǎn)去的腳步聲。
他們個個名校畢業(yè)，在外頭是高管是模特。
我這間破爛老屋子，又臟又累的油煙后廚，誰不想躲。
嫌干活吃苦，那換個方式呢？
我走到雜物柜前，翻出幾張空白A4紙，一筆一劃寫得清清楚楚。
沈記咸粽所有后廚活計全雇人干，你們?nèi)齻€只掛名，什么都不用做，每年平分純利潤。
白拿錢不用下后廚，這條件夠**了吧。
天剛亮，我拿著這份分紅協(xié)議，走到大兒子房門外。
手剛抬起來準(zhǔn)備敲門，門縫里飄出一個刻意壓低的聲音。
“只要能在一個月內(nèi)把店賣出去，低價也行，手續(xù)越快越好。”
我的手指僵在半空。
“不用管她同不同意，我會想辦法搞定。”
“你們趕緊準(zhǔn)備合同草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