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季淮舟戀愛長跑的第七年，我們終于開始籌備婚禮了。

借著我的婚事，媽媽第一次走出大山，來到一千公里外的海城。

包間里，季母慢悠悠掃了一眼媽媽，語氣里是一貫的高高在上：

“喜服挑人，你穿不出，婚禮當天就穿你平時的衣服就行，別讓人看了笑話。”

媽媽愣住了，局促地抻了抻因為坐了很久火車而皺皺巴巴的衣衫。

季母淡淡收回視線，繼續(xù)說道：

“你女兒沒有爸爸，淮舟敬茶改口的環(huán)節(jié)也免了吧，省得你一個人尷尬，你們那應(yīng)該也不講究這個吧？”

媽媽眉眼處的皺紋堆疊起來，笑得勉強：

“確實不講究，不講究......”

季淮舟低著頭回復手機消息。

我喉嚨發(fā)緊，極力克制住情緒踢了踢他。

季淮舟猛地抬頭：

“怎么了？我剛剛在回復欣妍的消息，沒聽見你們在說什么。”

“欣妍媽**生日和我們婚禮是同一天，她們剛回國對辦宴席的事一竅不通，問我們能不能勻半個廳給她，正好你家那邊也沒幾個客人，我就答應(yīng)她了。”

媽媽哂笑著低頭去攪碗里的花蟹湯，眼尾卻漸漸泛紅。

她剛坐了一天一夜的火車來到這里參加女兒的婚禮，可眼前這一桌子全是海鮮，沒有一個她能吃的菜。

我的指尖用力掐進掌心。

“半個廳怎么夠？整個場地都給她吧，這個婚，我不結(jié)了。”

......

話音落下，我拉起媽**手起身離開。

身后的包間里，傳來季母摔杯子的聲音。

“你看看**媽把她教成啥了，一點教養(yǎng)都沒有！還沒結(jié)婚就不把我放在眼里！”

我沒有回頭。

將媽**手牽的更緊。

季淮舟追出來，拉住我的胳膊：

“阿朝，你去哪兒？”

“有什么事可以好好商量，我爸媽都是高知，你這樣說走就走是不是不太尊重他們？”

他皺著眉，有些不滿。

我只覺得無比可笑。

我媽媽只是農(nóng)村婦女，就不該被尊重嗎？

她一個人將我拉扯大，卻連被女婿敬茶改口的環(huán)節(jié)都不配有嗎？

媽媽坐了那么久的火車，現(xiàn)在肯定又餓又累。

我不想和他爭執(zhí)下去。

所以只是掙脫開他的手：

“季淮舟，我告訴過你的，我媽媽海鮮過敏。”

“剛剛那滿桌的菜，沒有一個她能吃的，我現(xiàn)在要帶她去吃飯和休息，請你讓開。”

季淮舟一時怔住，眉頭卻皺得更深。

我不再理會，牽著媽**徑直離開。

我?guī)寢屓チ艘患易黾亦l(xiāng)味道的餐館。

聞到熟悉的食材味，媽媽緊繃的身子才稍稍放松。

但她仍像個犯了錯的孩子，小聲開口：

“阿朝，媽媽是不是給你丟臉了？”

我鼻尖一酸，重重搖頭。

媽媽強撐出一個笑臉，卻不敢看我的眼睛：

“阿朝，別意氣用事。”

“你從大山里考出來不容易，現(xiàn)在終于穩(wěn)定下來要結(jié)婚了，可不能賭氣。”

“只要我的阿朝，可以穿喜歡的婚紗，嫁給心愛的男人，媽媽怎么樣都沒關(guān)系的。”

說到最后，媽媽聲音有些哽咽。

服務(wù)員剛好上菜，熱氣氤氳中，我低下頭轉(zhuǎn)移話題。

“媽，吃菜。”

“這家味道還算正宗，但還是沒有你做的好吃。”

小山莊信號不好，所以我常常給媽媽寫信。

信里常提到這家店。

我說季淮舟真傻，吃不慣還要陪我來吃。

我說季淮舟真笨，非要跑去后廚學來以后給我做，燙了一手的泡。

媽媽在回信里，歪歪斜斜地寫：

他對你好，媽媽就放心了。

所以媽媽覺得只要季淮舟對我好，自己受點委屈沒關(guān)系。

從小到大，她一直這樣。

在那個教育資源稀缺的大山里，為了一本強化習題。

即便對方曾經(jīng)說她寡婦、克夫，一貫性格要強的媽媽還是揣上攢了很久的雞蛋送到對方家里。

拜托對方下次去省城給我?guī)б槐尽?br>
可現(xiàn)在我長大了，我不想讓她再受任何委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