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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林安漫長的雨季
從車輪下推開謝隨后,我的智商永遠停在了五歲。
從此,謝隨教我長大。
他一遍遍教我寫名字,背電話、煮面條。
直到他身邊出現了一個耀眼的女助理。
他們一個談客戶,一個寫方案。
所有人都說他們是絕配。
慢慢的,他總是盯著助理照片出神。
而我,無論怎么努力想把面煮得不糊鍋、不給他添麻煩。
他也再不教我了。
“林安,傻子能學會什么,你再學都變不成陳研那樣。”
他眼里的厭煩和疲憊,壓得我喘不過氣。
終于,我學著打工,因為記不清咖啡要加幾勺糖,被店長罵傻子趕回家時。
我對著從前貼了滿墻的獎狀哭了三天。
罵自己為什么把腦子丟了。
哭完,我求謝隨最后再幫我練習一次。
他忙著幫女助理改一份很長的郵件。
怕她被策展方罵受委屈,為一個標點琢磨半天。
“沒看見我在忙嗎?”
他頭都沒抬,塞給我一張宣**。
“你要真想學,不如去特殊兒童訓練中心,那里的小孩兒都比你聰明。”
我沒說話,順著地找去。
鋪著彩色軟墊的大教室里
一個穿淺灰色襯衫的男人正蹲在地上,一遍遍教一個七八歲的男孩系鞋帶。
他抬頭看見我,愣了一下,溫和的笑了。
“你也是來學系鞋帶的嘛?”
...
我盯著他的笑,磕磕巴巴的說我的情況。
“我…我想長大,想能一個人生活,不再給誰添麻煩...”
那個男人安靜站著,等我把碎掉的句子拼好。
“跟這里的孩子不一樣,你不是不能自理,你確定要來嗎?”
連這里也不要我嗎?
我慌張的從口袋里掏出所有的錢
“我可以交學費!”
他嘆了口氣,拿出一張登記表,開始在上面寫字。
“我叫陸時風,是這里的老師。”
“我很嚴格,你在我這里學東西,會很辛苦。”
“我不怕”
登記表填完,他讓我按了手印,坐在一群小孩中間。
剛坐下,兜里的手機響了,謝隨打來的。
“我陪陳妍去見策展人,晚點回去。”
“你待在家里別亂跑,冰箱里有吃的,用微波爐..."
話還沒說完,他自嘲的笑了笑。
"算了,你連正常人的腦子都沒有,我指望你能記住什么。”
“就吃冷飯,別碰微波爐,插座和灶臺。”
我心里悶悶的,他說的這些明明我都知道,我沒有那么笨。
他說完就掛了。
愣神的時候,陸時風突然叫我。
“林安,我剛剛講怎么記住東西,你來示范。”
我忐忑地站起來,看他拿出三張卡片。
一張是糖罐,一張火焰,一張雪花。
“林安你在咖啡店打工的時候,最怕什么?”
“怕…怕記不住客人加不加糖,要熱的還是冰的…”
他把卡片攤在我面前,告訴我這張是多加糖,那張是要熱的。
然后他隨手抽了一張卡片。
“這代表什么。”
我著急的想說答案,卻突然什么都想不起來。
我的臉上發燙,下意識的揪住耳朵,閉上眼睛。
怕看到失望的眼神。
以前我記不住電話號碼,謝循就會這樣看著我。
“這么久背個電話號碼都記不住,林安,你是木頭嗎?”
“就算五歲的孩子也沒你這么笨的!”
“算了,教你也是白教。”
可一只把我的手從耳朵上拿開了。
他卡片翻開,放在我面前。
“你不要著急,想的太快,腦子會反應不過來。”
他指了指火焰的卡片。
“這個呢?”
“火焰。”
“火焰代表什么?”
“熱的。”
“對,客人要熱飲,你就貼火焰。”
他像這樣,給我講了每張牌。
最后一次抽牌,我照他說的去想象,這一次,我記住了。
“看吧,別著急,你能記住的。”
我往回走的時候,有個裝小蘑菇的姑娘把傘舉得高高的。
“小蘑菇好棒!”
爸爸死后,沒有人夸過我棒了
我有點想哭,但我忍住了。
可下課了,我卻有點為難。
錢交了學費,沒有錢打車回家了,我不認識路,也不會做公交。
陸長風送完了所有小朋友,看了我一眼。
“你家在哪里,送你回家,是今天最后的課程”
公交車上,每經過一站,他讓我記住弧形的長椅、灰色的天橋...
最后,公交車停在一片月季花叢時,我到家了。
“林安,記不住站名,就記住這些標志帶你回家。”
我呆呆的看著面前的小區,這是第一次我沒等謝隨接我回家。
從前,我讓謝隨教我認路。
他總是不耐煩。
“你認路干什么,你這腦子一個人也出不了門。”
“能別添亂嗎,沒人有空天天撿你回來。”
慢慢的,我不敢再說了。
我出去會添麻煩。
添麻煩,是一件很可怕的事。
我剛到小區門口,就看見了謝隨。
他額頭上全是汗,看到我時,死死抓住我的手。
“讓你在家待著不要亂跑,你為什么聽不懂人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