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夜黃泉路------------------------------------------“****鬼天氣！”，罵罵咧咧地拽了拽身上那件快被泡爛的雨衣。雨下得跟天塌了似的，豆大的雨點砸在殯儀館的運尸車上，砰砰作響，混著遠處殯儀館大樓那盞昏黃的路燈，把整條路照得忽明忽暗，跟鬧鬼似的。，在市殯儀館干搬運工快三年了，說白了就是個抬**的。別人提起這活兒，不是嫌晦氣就是躲著走，就連家里的親戚都跟他斷了來往，說他身上沾著死人味兒，克親。可葉時不在乎，他打小就沒爹沒媽，在孤兒院長大，沒什么文化，也沒什么本事，這活兒雖然晦氣，但工資高，管吃管住，不用跟人打交道，正合他意。，天生就是個悶葫蘆，憨厚得有點傻，不愛說話，但力氣大得嚇人，小時候在孤兒院，比他大好幾歲的孩子欺負他，他一拳就能把人揍得哭爹喊娘，后來沒人敢惹他，也沒人愿意跟他玩。長大了更甚，渾身透著一股生人勿近的勁兒，唯一的愛好，就是下班了躺在宿舍里，啃著饅頭就著咸菜，刷會兒短視頻，日子過得平平淡淡，也沒什么追求，只求安安穩穩混口飯吃。，格外棘手。，調度室一個電話打過來，讓他去城郊的小河邊，接一具溺亡的少女**。說是家屬發現的時候，人已經飄在河面上了，泡了快一天，估計都泡腫了，附近沒什么人，殯儀館的車開不過去，得他自己扛著擔架過去，把人抬回來。“草”，這鬼天氣，去城郊小河邊，那路爛得能陷進去腳脖子，還得扛著擔架，這不是折騰人嗎？可罵歸罵，活兒還得干，他吃的就是這碗飯，拿人錢財，替人消災，哪怕消的是死人的災。，再往里走，就是坑坑洼洼的土路，車輪子根本碾不過去。葉時扛起擔架，裹緊雨衣，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小河邊挪。雨水順著他的頭發、臉頰往下淌，灌進衣領里，涼得他打了個寒顫，腳下的泥路滑得很，他走得小心翼翼，生怕摔一跤，擔架要是摔了，那可就麻煩了——**們這行，最忌諱的就是對**不敬，雖然葉時不信這些鬼神之說，但規矩還是得守，不然輕則扣工資，重則被開除。“***，這破路，遲早得把老子的腿給崴了！”葉時又罵了一句，腳下一滑，差點摔倒，他趕緊穩住身形，肩膀上的擔架晃了晃，發出吱呀吱呀的聲響，在這寂靜的暴雨夜里，顯得格外刺耳。，終于看到了那條小河。河水漲得很高，渾濁的河水卷著泥沙，嘩嘩地往下流，河邊的蘆葦被風吹得東倒西歪，發出嗚嗚的聲響，跟死人的哭聲似的，聽得人心里發毛。，一男一女，看起來像是少女的父母，渾身都濕透了，頭發貼在臉上，臉色蒼白得嚇人，眼睛紅腫，嘴里不停地念叨著什么，聲音哽咽，被雨聲蓋得斷斷續續。，把擔架放在地上，抹了把臉上的雨水，甕聲甕氣地說：“人呢？我是殯儀館來接人的。”，轉過頭來，看到葉時，眼睛里閃過一絲感激，又帶著一絲悲痛，啞著嗓子說：“在、在那邊，剛撈上來，小伙子，麻煩你了，孩子命苦啊……”，只見河邊的草地上，躺著一個穿著白色連衣裙的少女，渾身濕透，頭發散開，貼在臉上和脖子上，臉色青紫，嘴唇發黑，顯然已經死了很久了，身上還沾著不少泥沙和水草，看起來有些猙獰。，葉時見過的**不計其數，老的、少的、男的、女的，正常死亡的、意外死亡的、死狀凄慘的，他都見過，早就見怪不怪了。但看到這個少女，他心里還是莫名地揪了一下——這姑娘看起來也就十五六歲的樣子，正是花一樣的年紀，就這么沒了，確實可惜。
“別難過了，節哀順變。”葉時嘴笨，不會說什么安慰人的話，只能憋出這么一句，然后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把少女的**抱起來。他的力氣很大，少女的**雖然泡得有些浮腫，但他抱起來還是毫不費力，就跟抱一個普通的小姑娘似的。
可就在他把**抱起來，準備放到擔架上的時候，突然感覺到一陣刺骨的寒意，不是雨水的涼，也不是夜晚的冷，而是那種從骨頭縫里透出來的寒意，瞬間席卷了他的全身，讓他渾身一僵，忍不住打了個哆嗦。
“不對勁啊……”葉時心里嘀咕了一句，他抬頭看了看天，雨還是下得很大，風也越來越大，河邊的蘆葦晃得更厲害了，嗚嗚的聲響也越來越清晰，甚至隱約能聽到一絲少女的啜泣聲，就在他耳邊，細細小小的，聽得人頭皮發麻。
“小伙子，快點吧，這天氣太嚇人了，我們也該回去了。”那女人哽咽著說道，聲音里帶著一絲恐懼，顯然也被這詭異的氣氛給嚇到了。
葉時皺了皺眉，把少女的**輕輕放到擔架上，蓋好白布，然后扛起擔架，對那對夫婦說：“走吧，我送你們到村口，車就在那邊等著。”
那對夫婦點了點頭，跟在葉時身后，低著頭，不停地抹著眼淚，再也沒說一句話。
往回走的時候，葉時總覺得不對勁。他總感覺，背后有人在盯著他，那種感覺，就像是有一雙冰冷的眼睛，死死地盯著他的后背，看得他渾身不自在，后脖子發涼。他好幾次想回頭看看，可每次剛要轉頭，就被一股莫名的力量給阻止了，心里也泛起一股莫名的恐懼——他長這么大，天不怕地不怕，連死人都不怕，可今天這種感覺，讓他從心底里感到害怕。
“操，老子是不是撞邪了？”葉時罵了一句，給自己壯膽，腳步也加快了不少。他安慰自己，肯定是這鬼天氣，加上這死人的事兒，讓他產生幻覺了，世界上哪有什么鬼，都是騙人的。
可就在他走到一條拐角的時候，突然，一道刺眼的燈光從遠處**過來，晃得他睜不開眼睛。緊接著，就是一陣刺耳的剎車聲，還有發動機的轟鳴聲，聲音很大，蓋過了雨聲和風聲，震得他耳朵嗡嗡作響。
“**！什么玩意兒？”葉時下意識地罵了一句，趕緊停下腳步，瞇著眼睛往燈光的方向看去。只見一輛黑色的轎車，沒有牌照，速度快得驚人，就像是一道黑影，朝著他直沖過來，車燈亮得刺眼，根本看不清車里的人。
那對夫婦也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給嚇傻了，站在原地，一動不動，嘴里發出驚恐的尖叫。
葉時反應很快，他知道，自己肯定躲不開了，這轎車的速度太快了。但他沒有多想，下意識地把肩膀上的擔架往旁邊一扔，然后猛地撲過去，把那對夫婦推開。他力氣大，這一推，直接把那對夫婦推出去好幾米遠，摔在泥地里，雖然摔得滿身是泥，但至少保住了一條命。
而他自己，卻再也沒有機會躲開了。
“砰——”
一聲巨響，葉時感覺自己的身體像是被一塊巨大的石頭撞上了一樣，劇痛瞬間席卷了他的全身，骨頭碎裂的聲音清晰可聞，咔嚓咔嚓的，聽得人頭皮發麻。他感覺自己的身體像是斷線的風箏一樣，被撞得飛了出去，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然后重重地摔在地上，濺起一片泥水。
“呃……”葉時悶哼一聲，嘴里噴出一口鮮血，鮮血混著雨水，流進泥地里，瞬間就被渾濁的雨水沖淡了。他感覺自己的身體越來越輕，渾身都沒有力氣，意識也開始模糊起來，耳邊的雨聲、風聲、剎車聲、尖叫聲，都變得越來越遠，就像是隔著一層厚厚的棉花，聽不真切。
他想睜開眼睛，想看看那輛黑色的轎車到底是什么來頭，想看看那對夫婦有沒有事，可他的眼皮重得像是灌了鉛一樣，怎么也睜不開。他想動一動，哪怕是動一下手指，可身體像是不屬于自己一樣，根本不聽使喚。
“操……***……”葉時在心里罵了一句，心里充滿了不甘和憤怒。他不甘心就這么死了，他還沒活夠，他還沒來得及好好享受一下生活，他還沒弄明白，那輛黑色的轎車為什么要撞他，是意外，還是故意的？
他才二十五歲，無父無母，無牽無掛，可他也不想就這么不明不白地死了啊！
意識越來越模糊，劇痛也漸漸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輕盈感，就像是飄在天上一樣。葉時感覺自己的靈魂，像是從身體里抽離了出來，他能清晰地看到，自己的身體躺在泥地里，渾身是血，骨頭扭曲變形，慘不忍睹，而那輛黑色的轎車，早就沒了蹤影，就像是從來沒有出現過一樣，只剩下地上的剎車痕跡，證明著剛才那場慘劇的發生。
旁邊，那對夫婦從泥地里爬了起來，看到葉時的**，哭得撕心裂肺，不停地喊著“小伙子，對不起小伙子，你醒醒啊”，可葉時卻再也聽不到了。
“這……這是我的魂？”葉時愣了一下，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透明的，能清晰地看到下面的泥水和**，他試著動了動手指，很輕松就動了，沒有一絲阻礙。他心里泛起一股莫名的恐慌，他雖然不信鬼神，但現在這種情況，由不得他不信——他真的死了，變成鬼了。
“****，老子真的撞鬼了？不對，老子自己變成鬼了！”葉時罵了一句，心里亂糟糟的，不知道該怎么辦。他想起以前聽殯儀館的老同事說過，人死后，魂魄會被****勾走，帶去地府，然后判官審判，決定下輩子投什么胎。以前他只當是笑話聽，可現在，他真的變成鬼了，難道真的要去地府？
就在他不知所措的時候，突然，一陣陰冷的風從他身后吹了過來，緊接著，他感覺自己的身體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拉扯著，朝著一個黑暗的方向飛去。他想掙扎，想反抗，可他根本沒有力氣，那股力量太大了，他就像是一只待宰的羔羊，只能任由那股力量拉扯著，越來越遠，越來越深。
周圍的景象越來越暗，雨水、風聲、哭聲，全都消失了，只剩下一片漆黑，伸手不見五指，還有一股刺骨的寒意，包裹著他的魂魄，讓他渾身發冷。他不知道自己飛了多久，也不知道自己要被帶到哪里去，心里充滿了恐懼和迷茫。
“喂！你們是誰？放開老子！”葉時忍不住大喊起來，聲音在黑暗中回蕩，卻沒有任何回應，只有他自己的回聲，顯得格外孤寂和恐怖。
又飛了大概十幾分鐘，前方終于出現了一絲光亮，淡淡的，灰蒙蒙的，像是遠處的燈塔，指引著方向。那股拉扯著他的力量，也漸漸放緩了速度，朝著那絲光亮飛去。
越靠近光亮，周圍的景象就越清晰。葉時看到，前方有一條寬闊的路，路的兩邊，長滿了黑色的草，草葉上掛著晶瑩的露珠，卻散發著刺骨的寒意，路邊還站著一排排的鬼差，穿著黑色的衣服，臉上沒有任何表情，眼神冰冷，手里拿著鐵鏈和鬼鞭，看起來兇神惡煞的。
路的盡頭，有一座巨大的城門，城門是黑色的，上面刻著兩個蒼勁有力的大字——黃泉，城門上方，掛著一盞巨大的燈籠，燈籠里的火是青色的，散發著淡淡的光芒，照亮了城門周圍的一片區域。城門兩邊，站著兩個巨大的石獅子，面目猙獰，嘴巴大張，像是要吞噬一切，看起來格外嚇人。
“這……這就是黃泉路？”葉時瞪大了眼睛，心里充滿了震驚。他沒想到，老同事說的竟然是真的，真的有黃泉路，真的有地府。
那股拉扯著他的力量，把他帶到了黃泉路的入口，然后就消失了。葉時站穩身形，看著眼前的黃泉路和黃泉城門，心里亂糟糟的，不知道該往前走，還是該往后退。可他知道，自己已經死了，往后退，也沒有退路了，只能往前走，去地府，看看等待自己的，到底是什么。
他深吸了一口氣，壓下心里的恐懼，邁開腳步，朝著黃泉路走去。腳下的路很軟，像是踩在棉花上一樣，可每走一步，都能感覺到一股刺骨的寒意，從腳下蔓延到全身。路邊的鬼差，依舊面無表情地站著，眼神冰冷地看著他，沒有說話，也沒有動手，就像是一尊尊冰冷的雕像。
葉時不敢多看那些鬼差，低著頭，快步往前走。他看到，黃泉路上，有很多和他一樣的魂魄，一個個面無表情，眼神空洞，漫無目的地往前走，有的在哭，有的在笑，有的在喃喃自語，看起來都很凄慘。
“喂，哥們兒，你也是剛死的？”一個聲音在他身邊響起，帶著一絲沙啞，還有一絲不耐煩。
葉時抬起頭，看到身邊站著一個中年男人，穿著一件破舊的夾克，頭發亂糟糟的，臉上還有一道疤痕，看起來兇巴巴的，魂魄也是透明的，和他一樣。
葉時愣了一下，點了點頭，甕聲甕氣地說：“嗯，剛死的，****的。”
“****的？那你夠倒霉的。”中年男人撇了撇嘴，罵了一句，“老子是被人捅死的，那***，欠老子的錢，不僅不還，還捅老子一刀，****，等老子到了地府，一定要告他一狀，讓判官判他下***地獄，永世不得超生！”
葉時沒有說話，只是點了點頭。他現在沒心思跟別人聊天，心里滿是迷茫和恐懼，他不知道自己到了地府之后，會被判官判什么刑，會投什么胎，會不會下地獄。
“看你這樣子，就是個老實人，肯定沒做過什么壞事。”中年男人看了葉時一眼，又說道，“放心吧，只要沒做過壞事，判官就不會判你下地獄，最多就是投個普通人家，下輩子好好做人。不像老子，年輕的時候，干過不少壞事，偷過東西，打過架，還賭過博，說不定，真的要下地獄了。”
說到這里，中年男人的語氣里，露出了一絲悔恨和恐懼。
葉時依舊沒有說話，只是默默地往前走。他想起自己這二十五年，雖然沒什么本事，沒什么出息，但從來沒做過壞事，不偷不搶，不騙不賭，勤勤懇懇地干活，踏踏實實做人，就算是干著抬**這種晦氣的活兒，也從來沒有對**有過一絲不敬。他應該，不會下地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