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盯著那份融資申請書，手里的茶杯突然燙得握不住。
助理林可還站在門口，大氣不敢出地看著我，會議室里安靜得只剩下投影儀輕微的散熱聲。
"蘇總，這個項目各方面數據都挺漂亮的，商業模型成熟，地段也好。只是那個申請人的名字，"林可停頓了一下，沒有說下去。
"蘇浩然。"我替她說完了后半句，聲音平靜得像在念一份跟我沒有半點關系的報告。
林可點了點頭，補充道："這個名字，跟您堂哥一模一樣。而且他留的公司注冊地址，就是你老家那個區。"
何止是一樣。
就是他。那個花著我爺爺留給我爸治病的三十萬拆遷款去買跑車的人。那個眼看著我爸沒錢化療活拖死，連一個電話都沒打過來的人。我親大伯的親兒子。
十年了。這三個字像一塊燒紅的烙鐵，死死按在我胸口。我以為這塊烙鐵會隨著時間慢慢冷卻，結成一片硬繭，再也不會疼了。
可我錯了。
當這個名字以這種方式重新出現在我面前時，那片硬繭瞬間被撕開，底下的肉還是生的，還是疼。
我把茶杯放下，從林可手里接過那份裝訂整齊的申請材料。
蘇浩然，三十歲，錦鴻地產有限公司法人代表。
附件照片上的男人留著精心打理的偏分，戴著一塊我一眼就能估出價格的手表，笑容里透著一股子"我很成功"的自信。
我低頭看了看材料最后一頁的數字。他要融資兩千萬，用來盤活他手上一個爛尾了三年的商業廣場項目。
一個荒誕到極點的念頭在我腦子里炸開來。
這是老天爺用了整十年時間，親手把仇人送到我刀口上，還是又一個包著糖衣的圈套？
我永遠忘不了十年前那個冬天。
二零一四年十一月，我爸查出肺癌晚期。確診那天，我剛在縣城夜市出完攤回家。十八歲，高三，為了攢學費每天放學后去夜市賣烤冷面。一份五塊錢，一晚上最多賣六十份。
我媽坐在客廳里，手里攥著一張化驗單，臉色灰得像墻皮。她看見我進門，張了張嘴，沒發出聲音。
"媽，怎么了？"
她把化驗單遞過來。我看到上面的診斷結論時，手里端著的搪瓷盆"哐當"一聲掉在地上，里面沒賣完的涼面撒了一地。
晚期?；熂影邢蛩?，至少需要三十萬。
三十萬，我賣一輩子烤冷面也攢不出來。但是我爺留了。
我爺爺兩年前去世，村里拆遷，補償款一共六十萬。爺爺走之前立了遺囑，指明三十萬給我爸蘇建民，三十萬給大伯蘇建國。****，公證處蓋了章的。
那筆錢一直存在我**賬戶里沒動過。這是我爺爺留給我們家的**子。
我爸躺在醫院里，第一個電話打給了大伯。不是要大伯幫忙出錢，只是想告訴他一聲，親兄弟，自己可能撐不過這個冬天了。
大伯第二天就從市里趕了過來。一進病房門，五十多歲的大男人當著所有人的面抹眼淚，嗓子啞得像是哭了一宿。
"三弟，你放心，有大哥在，什么事都能扛過去。"
他握著我爸的手，那只手上戴著一枚碧綠的翡翠扳指，在病房慘白的燈光下一閃一閃的。
大伯在醫院待了三天，每跑前跑后，又是聯系專家又是幫忙問藥，比親兒子還殷勤。我媽感動得不行，在走廊里拉著我說："你大伯到底是親人，關鍵時刻靠得住。"
我沒說話。我總覺得有什么地方不對，但說不上來。
**天晚上，大伯把我媽叫到病房外面的樓梯間。我當時在護士站打水，經過的時候聽見了他們的對話。
"弟妹，我跟你商量個事。"大伯的聲音壓得很低，"浩然那邊出了點狀況。他那個商貿城的項目，差三十萬就能把證辦下來。這個項目但凡做起來，一年少說賺兩百萬。你看，能不能先把建民那筆拆遷款借我周轉一下？最多三個月，三個月之內連本帶利還你。"
我端著熱水壺的手一下子攥緊了壺把。
"大哥，建民那個病，要用錢。"我**聲音發抖。
"我知道，我知道。"大伯的聲音更低了，"可你想，三十萬放在手里，也就夠化療幾個療程。但如果這筆錢滾一圈回來，變成六十萬呢？到時候建民的治療費也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