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婚前三日，謝臨淵求我入宮侍疾，替他的小青梅沈婉去為貴妃試藥。

貴妃所中之毒詭*，解藥需以同族女子試引。

滿京城里，唯有我與沈婉同出沈氏旁支，血脈相近，能承此藥性。

太醫(yī)說那藥性烈，輕則傷身損壽，重則再不能有孕。

我紅著眼拒絕，他卻勸我識(shí)大體：“婉婉自幼體弱，哪里受得住這等藥性？你是將門嫡女，身子骨好，不過吃些苦頭，婚后我自會(huì)補(bǔ)償你。”

謝臨淵攥緊我的手，眼底有一瞬不忍，卻仍低聲勸道：“阿寧，只委屈你一回。婚期不變，我還會(huì)娶你。”

我笑著抽回手，轉(zhuǎn)身入宮，請(qǐng)旨另嫁鎮(zhèn)北王裴硯。

直到大婚當(dāng)日，他挑開蓋頭，看見鳳冠霞帔下坐著的沈婉，才終于變了臉。

而我此刻，已被裴硯牽著手，踏進(jìn)了鎮(zhèn)北王府的喜堂。

大婚前三日，謝臨淵把一張可能斷我子嗣的藥方，推到了我面前。

藥方上的字跡龍飛鳳舞，末尾壓著太醫(yī)院鮮紅的印。

他坐在我對(duì)面，眉眼清貴，一如我喜歡了十年的模樣。

可他說出口的話，卻讓我忽然覺得陌生。

“阿寧，婉婉受不住這方子。”

我看著那張薄薄的紙，問他：“所以呢？”

謝臨淵握住我的手，語氣放得很輕。

“太醫(yī)說了，只是試引，不一定會(huì)傷身。你身子一向好，撐得住。”

我笑了笑。

“若我撐不住呢？”

他沉默一瞬。

窗外風(fēng)聲很輕。

我卻在這一瞬聽明白了他的答案。

他不是沒想過我撐不住。

他只是覺得，沈婉不能冒的險(xiǎn)，我可以冒。

我抽回手。

謝臨淵皺眉：“阿寧，別任性。貴妃病重，宮里等不得。婉婉若出了事，我這輩子都不能安心。”

我看著他。

“那我呢？”

他怔住。

我又問：“若我試藥后不能有孕，你還娶我嗎？”

謝臨淵避開我的目光。

“婚期不變，我會(huì)補(bǔ)償你。”

補(bǔ)償。

原來我十年的喜歡，最后只換來這兩個(gè)字。

門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腳步聲。

沈婉披著雪白狐裘進(jìn)來，眼眶通紅，撲通一聲跪在我面前。

“姐姐，你別怪臨淵哥哥，都是我不好。我愿意入宮替貴妃試藥，我不怕的。”

她說著不怕，卻咳得肩頭直顫。

謝臨淵立刻扶住她，語氣冷了幾分：“阿寧，她都這樣了，你還要逼她嗎？”

我看著他們。

一個(gè)跪著哭。

一個(gè)彎腰扶。

倒顯得我是那個(gè)惡人。

我沒有再爭(zhēng)。

我拿起那張藥方，指尖將紙角攥出一道細(xì)褶。

謝臨淵神色一松。

沈婉也抬起淚眼看我。

我卻沒有將藥方收進(jìn)袖中，只重新放回桌上。

“好，我入宮。”

謝臨淵明顯松了一口氣。

謝臨淵神色一松，攥緊我的手：“阿寧，我就知道你不會(huì)讓我為難。”

沈婉也破涕為笑，乖巧地靠在他身側(cè)，柔聲道：“謝謝姐姐。等姐姐回來，我和臨淵哥哥一起接你。”

他從袖中取出一枚玉佩，放到我掌心。

玉佩冰涼。

我沒有握住。

它從我掌心滑落，輕輕磕在桌子上。

我沒將它撿起，握不住的東西，就沒有拿的必要了。

入宮后，太醫(yī)院的人在宮門內(nèi)等我。

我沒有過去。

我轉(zhuǎn)身去了壽安宮。

太后見到我時(shí)，正靠在榻上撥佛珠。她聽完我的來意，手中佛珠停了。

“你要退婚？”

我跪在地上：“是。”

“還要嫁鎮(zhèn)北王？”

“是。”

太后看了我許久：“裴硯病弱，朝中人人避他。你可知自己在求什么？”

我抬頭。

“臣女知道。”

“那謝臨淵呢？你愛了他十年。”

我喉間輕輕一澀，很快又壓下去。

“不是臣女舍得。”

我一字一句道：“是他先把臣女舍了。”

殿中安靜下來。

良久，太后道：“哀家準(zhǔn)了。”

我俯身叩首。

“臣女還有一求。”

太后瞇起眼：“說。”

“賜婚懿旨，請(qǐng)?zhí)髸簤喝铡！?br>
“為何？”

我垂下眼。

“三日后，是我與謝臨淵的婚期。”

我輕聲道：“臣女想讓他親眼看見，他以為永遠(yuǎn)不會(huì)走的人，已經(jīng)徹底放下他了。”

離開壽安宮時(shí)，天色已暗。

宮道盡頭停著一輛玄色馬車。

車簾掀起，露出一張蒼白清冷的臉。

鎮(zhèn)北王裴硯看著我，淡聲問：“沈姑娘，你拿本王當(dāng)退路？”

我停下腳步。

“王爺若介意，此事便作罷。”

裴硯看了我片刻，忽然笑了。

“本王介意的不是被你當(dāng)退路。”

他放下車簾前，聲音低而清晰。

“本王只問你，這條路你敢不敢走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