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媽拽著我的胳膊往門外拖，一邊拖一邊罵："蘇念禾你別給我裝死，**妹等著你去簽字！"

她不知道，我已經涼了一天一夜。

三天前，妹妹尿毒癥惡化進ICU，我媽沖回家把我從樓梯上拖下來去抽血配型，我后腦磕在臺階上，眼前發黑。

她罵我："**都快沒了，你還演？"

配型抽完血，我一個人打車回家，發著高燒蜷在床上，聽見她在電話里跟舅舅說："念禾那丫頭就是怕，從小就自私，等下我回去再收拾她，讓她把腎也簽了。"

那是我聽見的最后一句話。

今天我媽接到醫院電話，說妹妹配型成功，可以手術，讓家屬趕緊來簽字。

她歡天喜地沖回家，一腳踹開我房門，看見我蜷在被子里，罵我："這都幾點了還睡！**有救了！起來跟我去醫院！"

她伸手來拽我的手腕。

那一瞬間，她愣住了。

手機還在響，舅舅在那頭喊："秀蘭！快把你大女兒帶過來簽字?。?

我媽低下頭，慢慢地，去看我的臉。

……

時間倒回十天前。

那天我在美院附中的宿舍，畫板上是《空椅子》最后一道淡彩。

手機震了三下，是我媽。

"念禾你給我滾回來。"

"念安又住進去了，這回是ICU。"

我把入選通知壓進畫夾最底下。

那張通知很薄，薄得像一片不敢落地的羽毛。

我背著畫夾站在家門口的時候，門是開著的。

我媽坐在客廳，桌上一沓抽血單。

"回來啦"三個字她省了。

她直接把單子拍我面前。

"畫展那破玩意能當命使？"

"明天一早跟我去抽血。"

我點頭。

我說媽我還沒吃飯。

她說先把單子按完手印。

紅印泥蓋下去的時候，我聞到一股鐵銹味。

醫院走廊里消毒水嗆人。

念安躺在病床里，皮膚是灰的，嘴唇沒有血色。

她看見我，想抬手。

透析管在她胳膊上繞了兩圈，把那只手釘在床沿。

"姐……你瘦了。"

她的聲音輕得像棉花。

"她瘦什么瘦。"

我媽一巴掌拍在床尾欄桿上。

"你才是要命的那個，少操心她。"

念安閉了嘴。

我看見她的眼淚順著鼻梁滑進枕頭。

我沒敢去擦。

回家路上我媽一邊走一邊算賬。

"老房子賣了，三十二萬。"

"畫室學費停了，一年四萬。"

"你那骨髓再不配，腎源等不到，得**。"

"**懂嗎？就是從你身上割下來一塊。"

我嗯了一聲。

胳膊上濕疹被我自己掐到滲血，黏在袖口。

夜里我打開畫夾。

《空椅子》畫了一半。

兩把椅子并排，一把搭著念安的校服，一把搭著我**工廠圍裙。

我想畫完。

我想在椅子中間再畫一個人，畫一個我自己。

臺燈亮到三點。

筆尖剛落下去，門被推開。

"還畫？"

我媽站在門口。

"明天六點，跟我去抽血。"

筆尖在紙上戳出一個洞。

第二天醫院抽血處排了一長隊。

我空腹站了三小時。

蹲下系鞋帶的時候，眼前一黑。

后腦磕在臺階棱上的聲音，我自己聽見了。

"咚"一聲。

悶悶的，像西瓜砸地。

接著是耳鳴。

很尖，很長。

我媽沖下來。

她沒有伸手。

她叉著腰站在我面前。

"蘇念禾你又來這套！"

"怕**就直說！"

"演給誰看！"

我想說媽我頭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