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婢女，是只復仇的血鳳凰。
她的父母收養了我，卻被我屠了滿門。
她換了容顏，收了性子，甘心匍匐在我腳下。
要我償命。
可一別數年，我的好妹妹還是那么天真。
天真到犯蠢。
1.
扶搖宮的地上齊刷刷跪滿了人。
他們不住地求饒，「貴妃娘娘息怒——」
「娘娘饒命！」
「砰！」
我隨手將手邊的玉容膏砸過去。
被砸中的宮女幾乎要將身子茍到地縫里，卻再不敢求饒，只「砰砰」磕著頭。
血從腦門流進了眼睛也不敢吱聲。
「饒命？」
「本宮肚子里是皇上的第一個孩子，若有半點閃失，你們一個個都脫不了干系。」
我懶洋洋靠在軟墊上，輕挑著眉毛把玩起手中的護甲。
我的肚子已經有六個月大了，行動很是不便。
每次邵恪昇來，都半瞇著眼睛輕撫我肚皮上的細紋，玩笑道：「像西瓜皮。」
又在惹惱我后，握起我帶著纖長護甲的手朝自己臉上刮。
有病。
「娘娘，恕微臣直言，這是婦人妊娠期間不可避免的。您還需放寬心，用玉容膏細細涂抹多些時日。」
一個胡須泛白的老太醫抖著手，顫巍巍朝我作了一揖。
心腹宮女琳瑯也適時附在我耳邊輕語，「娘娘，今日之事已經鬧得滿宮風雨了。」
鬧得好啊。
我就是要全皇城都知道——
許貴妃是個恃寵生嬌的禍國妖妃。
「罷了——」
「娘娘，奴婢有法子可為娘娘分憂。」
想著目的已達到，我本欲順著太醫的話將事翻篇，卻被一個清朗的女聲打斷。
我的目光掃過一個個低眉順眼屏氣凝神的宮女太監，最后停在一張清秀的臉上。
她恭謹地跪著，得了我的允許也只敢叩拜著上前。
「奴婢有一祖傳秘方，可除一切細紋疤痕。」
「定保娘娘容顏永駐，更得皇上寵愛。」
說著，她就諂媚地雙手奉上一盒藥膏。
我一個眼神，琳瑯便知趣地接過藥膏，并揮退了余下宮人。
「哦？」
用鞋尖挑起那宮婢的下巴，我愈發覺得好笑。
我當是誰呢？
原來是那早該在地府陪她爹**——
我的好妹妹。
2.
十一歲那年，聽聞許家開了個孤兒收容所，還放言要擇一女親自撫養。
我故意在人最多最熱鬧時撲到許夫人跟前，痛哭流涕訴說自己的不易，求她收養我。
高門大戶最重面子，且那時的我已經可見容顏綺麗。
我成了許府名義上的大小姐。
市坊里都說許家老爺主母是天大的善心人，對一個孤女視作親子。
可我卻在得封貴妃后，將許家殺了個干凈。
但現在看來，我還是漏了條小魚兒。
「你可知本宮本名為何？」
我的好妹妹換了面容，性子也不復從前的跋扈。
可我還是能一眼認出她來。
「奴婢不敢妄言娘娘尊名。」
她答得謙卑，拳頭卻不自覺地暗暗握緊。
我用鞋尖將她的下巴挑得更高，逼著她直視我，「你記好了，本宮名喚許—云—瑤。」
我說得極慢，欣賞著她被桎梏的痛苦和眼中不斷積壓的恨意。
真可憐啊。
許云瑤，許貴妃……
這都本該是我的好妹妹的。
我的鞋尖擦過她的臉，留下道長痕，**往外冒著血水。
命琳瑯按壓住她，我拿起一旁的藥膏輕嗅。
她似是以為我信了她，熱切地想要為我上藥，「貴妃娘娘，這藥膏若配上奴婢祖傳的手法，事半功倍。」
呵。
這藥膏里的數十種香料都遮不住它濃重的麝香氣。
若我真信了她，日日涂抹。
不出半月，就會小產，血崩而亡。
她所謂的祖傳手法，也只怕會讓胎兒臍帶繞頸，胎死腹中。
「既如此，那便由你來替本宮試藥吧。」
我用護甲挑起藥膏，抹至她臉皮的傷痕處。
起初，她還想掙扎。
見掙扎無果，她只得閉起眼忍受護甲尖利的刮蹭。
「哭什么，能讓本宮替你上藥，是你幾輩子修來的福氣。」
「琳瑯，從今日起就由你日日為她上藥，不得有誤。」
掙扎之下，她的發髻散亂，眼眶下是豆大的淚珠，不堪一握的盈盈身姿軟綿綿跪倒在地。
一副我見猶憐的**樣。
裝**、扮柔弱、博同情。
這是她慣用的技倆了。
倒讓我不禁懷念起曾經四下無人時，她對我疾言厲色的模樣。
不等我發號施令，門口就傳來一道滿含調笑意味的男聲——
「是哪個不長眼的**才，又惹愛妃生氣了？」
3.
邵恪昇生的一副好皮囊。
勾唇一笑，能引得無數少女芳心暗許。
此刻他只在發間插著枚溫潤玉簪，可當得有匪君子，謙謙如玉。
倒是和外間傳的陰晴不定、暴虐淫邪毫不搭邊。
瞧著他人模人樣，我暗自發笑——
他啊，明明是只**。
在我進宮前，他的妃妾已經死得一人不剩了。
下令選秀，卻無大臣敢將自家女兒奉上。
于是，我成了許云瑤的替死鬼。
選秀當天，有女子被他的俊秀面龐迷了眼，自告奮勇要撫琴一曲。
卻在彈錯一個音符后，被他微笑著下令砍了雙手。
又在高聲求饒后，被絞了舌頭。
大殿之上，血腥沖天。
貴女們無不軟癱在地，瑟瑟發抖。
獨獨我一人，跪得筆挺，還敢時不時對他暗送秋波。
當晚侍寢，我翻身在上，魅惑撩人。
引得他頻頻輕笑，興致高漲。
一晚過后，我連連高升，成了后宮里唯一活下來的人。
我正沉浸于往昔，卻突然被他捏住兩頰的軟肉，細細摩挲。
不知何時，他已走近，彎著腦袋俯身貼向我的耳畔，潮濕溫熱的呼吸盡數噴灑，激起片片漣漪。
「滟滟，我忍了好久……」
高大的身軀將我包裹，他邊護著我高挺的肚子邊撕咬著我的唇，力道之大似是要將我拆骨入腹。
他的聲音罕見的帶了絲委屈，**著我幾近崩潰的神經。
「奴婢參見皇上。」
許云瑤突然出聲，望向邵恪昇的眼睛里閃著光。
真是蠢貨。
被人打斷，邵恪昇的嘴角一撇，很是不耐。
「好沒規矩的**才。」
「拖出去，亂棍打死罷。」
許云瑤巴掌大的臉霎時變得慘白，連求饒都忘了，整個人呆愣愣的。
眼瞧著總管太監康福海正要上前，我抬了抬手——
「且慢。」
4.
「這宮女剛向妾身獻上了神藥，據說可除一切細紋疤痕。皇上不如念著她有功，饒她一命吧。」
我悠悠開口，惹得邵恪昇狐疑非常。
他的眉眼皺在一處，很是不解，「愛妃何時生了副菩薩心腸？」
我替他揉了揉眉心，順手遞過那盒膏藥，「皇上聞聞，香氣也很不尋常呢。」
邵恪昇輕嗅片刻，忽地蓋上盒子，臉色陰沉的嚇人，挽著我的手臂上凸起根根青筋，開口卻是一片溫柔，「那便留她一命，好為愛妃試藥。」
松開我，他在許云瑤跪的地方駐足了許久。
許云瑤也不出我所料，仰著頭含情脈脈。
「長得倒是楚楚動人。」
「你叫什么名字？」
留下句惹人猜疑的話，邵恪昇又頭也不回走了。
徒留許云瑤望夫石般品味著話中深意。
紅霞飛上她的臉頰，久久不曾散去。
我笑得更歡了。
好戲，才剛剛開場。
5.
之后一連半月，邵恪昇都宿在我這。
眼神卻總不經意間飄向許云瑤。
后宮間流言四起，都在說我這個貴妃怕是要做到頭了。
「朕偏要迎此女入宮，你又要如何？」
「許貴妃善妒多疑，就在這扶搖宮好好閉門養胎，沒有朕的允許不許邁出一步！」
在又一次被我抓包兩人的眉目傳情，訓責許云瑤后，邵恪昇發了狠。
他當著眾人的面將我耗費心血做的一桌佳肴掀翻，拉著許云瑤的手拂袖離去。
許云瑤邁著小碎步緊緊跟著，還特地轉頭對我挑釁一笑。
第二日，許云瑤就被封為容美人，夜夜專寵。
沒多久，又晉了婕妤。
昔日最熱鬧的扶搖宮倒成了冷宮，無人出入。
是夜，我脫了外袍正準備熄燈就寢，就聽見窗邊傳來樹葉的息娑。
一股熟悉的檀香傳入鼻息，滾燙的身軀貼上后背，他寬大的手掌小心環住我的肚子，「滟滟……」
「讓我抱會兒。」
說罷，他將頭靠在我頸間，對著發絲**一口氣。
來人正是邵恪昇。
「皇上此時不該是在容婕妤處？」
話音剛落，便感受到脖頸處被他輕咬了一口，似是不夠，他還用舌尖在周圍打著轉，「滟滟，可是在吃味？」
「明明是你將朕送過去的。」
他難得在我面前自稱朕，我也正色起來。
「皇上查出她背后之人是誰了嗎？」
許云瑤那個腦子可配不出那么精細的藥膏，也想不出這等計謀。
看來這三年來，她也不是毫無長進，還知道要給自己找個盟友。
只是不知，她這枚棋子能在棋盤上待多久？
說著，我想伸出被邵恪昇攥緊的手，卻反被圈得更緊。
「又是朕的好大哥。」
他不悅地挑起一縷我披散的發絲，眸光暗沉，語氣里多了些不明的意味，「說來，此番出事也怪滟滟當年辦事不力，連個許家都殺不干凈。」
6.
世人皆道許貴妃三千寵愛在一身，卻不知——
寵妃，是要有被利用的價值的。